Meowx启彦

私は永远にあなたを爱して。

猿美冷门优秀mad合集/个人向

软软香草荚:

   loop以前优秀的猿美老mad很多遍以后开始去翻其他点击稍低的mad,意外的发现了一些做的很棒的,做一个小合集想跟你们分享一下,个人推荐向。
  

【伏八/猿美】why are you my clarity?
av2493343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493343/
用lsw漫画和黑荣负责的青赤组漫画剪辑的,虽然只是踩着节奏简单的切换图片但是每一帧和歌词都很符合,这个mad我发现的比较早,第一次看的时候被震的不行,随着最后重重几声琴音,伏见看着八田做饭的背影沉沉睡去,心里一颤。



【伏八/虐向】刚才消失的‘我’是骗你的(戏言speaker/官方漫画剪
av1668778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668778/
戏言speaker真的很适合猿美,不如说适合伏见单视角。也是简单的切换图片但是每一帧都踏准了歌词,间奏的时候以前猿美同居一起吃火锅,在暖桌闲聊,计划着未来的家这些场景在伏见沉思的侧脸一个个慢慢浮现又消失,这一段我觉得做的很美。画质略低注意。



 【K/伏八】Summer Time Record(官方漫画/静止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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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er Time Record是阳炎系列曲其中一首,mad选用的是钢琴女生版,原曲本来叙述的就是伙伴玩耍并且共同成长建立羁绊的故事,所以放在猿美身上也毫无违和。钢琴改编版本来就很安静,加上光影的剪辑和小说选句,就营造出那种夏日的两人安静的隔绝所有的小世界感,两个少年相识相知陪伴成长的故事。mad没有剪到两个人出现隔阂的时候,虽然歌词有暗示两个人的分离,但是整个mad都洋溢着安稳温暖的气氛。看着lsw选句回忆八田对伏见说过的话简直像在看告白……看的时候感觉到了初恋的悸动【真的】。

 

【K×轩辕剑OP】一吻天荒 {夜伊/伏八/双王(尊礼)}请先看视频简介☆
av420176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420176/


选曲美,到猿美部分红蓝字幕视角切换很棒,歌词很符合,难得的把两个人内心的纠结都表现出来的虐向mad,剪辑也很不错。大雨滂沱挣脱谁的怀抱那一段特别好看。



 【伏八】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K」
av3088979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088979/
超甜的mad!!!不甜不要钱!!!甜的看过不少但是这个真的甜到蛀牙!!!恋爱感快要爆炸!两个人的表情都超级可爱!!!推荐推荐!!!最后的漫画剪辑简直是点睛之笔!看了心情就好的mad!


GIGIRI K 用洗脑神曲打开k
av4710116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4710116/
最后来投个毒,不说了,看了就中毒了。


 


 


 


(不知道有没有第二篇,总之先把珍藏的都放出来好了)

[K][伏八] 用我的情诗插满你的坟头 17-18 完

国立金库:

17

 

 

想不起这是第多少次被对方的刀子顶着喉咙,八田实在反应不过来。前一秒还像情侣一样足尖相抵,后一秒就被当做恶敌禁锢起来,伏见猿比古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像是有碎星在闪烁。伏见深邃眼底中一抹璀璨的冷酷和温柔,都像落入海底的砂,溶解成遥远的梦想。八田恍惚记起自己曾经因为这些细小的存在而暴躁——这个他无法不去面对的,是伏见毅然抽身却持续运转的肮脏世界。

刀尖很凉,卡在喉咙口,带着惊人的力道。伏见压制他的手劲很大,有些干涩的疼,可他却在半死不活的境地中想起往事。

多少年前他们也是这样裹进同一条毯子,在狭小的房间角落接吻。教室、过道、酒吧、街头、CD店……每一个角落都有嘴角的味道。这片宇宙、这座城市、这个街口,他曾经最引以为傲最相信最温暖的后背,悄声无息离开了,留下他在生前的世界默哀。

八田至今记得许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伏见的样子,就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镜片后是一双锐利却冷漠的眼睛,总是抿起的薄唇、带点神经质的细白手指、垂眼时眼头一条细巧的褶皱……伏见猿比古——他听见老师念那个人的名字——还有八田美咲,今天你们俩一起值日。

那两颗眼球第一次转过来时八田不带一点好感,本能地,他不喜欢这个高傲冷淡的家伙,正如对方也未必看他多顺眼一样。可生活给了他重重一巴掌。如果回到十四五岁,揪着八田的领子把字符灌进耳朵里他都不会相信,伏见猿比古会在他未来生命中占据一块不可回避的高地。而今他终于直面它了。岂止是高地,根本是他生命中唯一也最高的塔尖,举着锋利刻薄的武器,在他胸腔里刻下一个个喜恶的符号。

以前的你很冷静,很温和,虽然总是冷冷淡淡的,却不会真的对我发脾气。你会喝掉我讨厌的牛奶,看我不看的书,听我听不懂的CD,把条状糖果里最后一颗塞进我的嘴;所有你讨厌的蔬菜都在我的盘子里,你假装打不过去的游戏关卡我替你通,你睡过的被子我会叠好,面包上的黄油你来抹,我负责泡咖啡;浴室里桃子味的洗发水是共用的,虽然你嫌它太甜,发梢却有着相同的味道;两副放在同一只碗上的筷子,两把牙刷,两双拖鞋,两件睡衣……天冷会有人拥抱,天热也有指尖相触,我一度以为那种幸福会永远持续下去,直到死亡。

 

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讨厌我?

 

剧烈萌生的念头让八田愣怔之余脑子发热。这些日子他面对太多事了——本以为最憎恶自己的人,居然如此爱他;可喜欢之余又像是真的恨他。喜欢和讨厌大幅兼容在同一个心房里——对八田而言多么不可思议。

他不知道怎么去接近那头因为受伤而咆哮的野兽,他看起来被害怕、愤怒和难过填满了,正如刀口下的自己。谁都不好过,他意识到。可我能做什么,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猴子……”

他小声叫着,换来对方纹丝不动的表情。黑暗中他们的头颅逐渐接近,刀口在颈上压出一个趋于疼痛的凹痕。但八田毫不退缩。他甚至用力撑起手肘,维持着艰难又努力的姿势,仰起头吻了伏见。

 

久违的唇舌交缠,谁都没有客气。隔着匕首的亲吻让他们的呼吸摇摆不稳,却谁也不肯先示弱。八田的颈侧被刀刃划出一道细小伤口,随着舌尖交缠津液相连的声响逐渐加深,一颗鲜红的水珠渗出来,凝结成极细的红线,尔后是第二、第三颗。他感觉到疼,但那已经不再重要,伏见的表情看起来比他疼得多。

“唔……”

漫长窒息的亲吻,舌尖细细扫过每一颗牙齿和口腔每一个角落。嘴唇成了传递本能和情欲的器官,两层稀薄的表皮勾勒出一个滚烫的世界。凉的匕首和热的舌头,还有交接错漏出的唾液,都顺着嘴角划出一条狭窄的线。

没有人睁眼,秒针在此刻止步不前,澄澈如太阳的瞳孔也好,漆黑如星空的瞳孔也好,都不在视线之内。

这一秒,全世界有且仅有一个吻。

 

指尖划过被单,发出一些暧昧的噪音,不太适合发生在持刀恐吓的现场,却和谐得难以拒绝。伏见于漫长亲吻中睁开眼,看见八田紧闭的眼帘和牢牢蹙起的眉头。这家伙到底要到几岁才能学会在接吻时换气,他腹诽道,八田美咲一定是自己遇到过最大的笨蛋了。

现在的场景令他满意。八田安静极了,像只驯养成功的小家犬,闭紧双眼缩在他臂弯之间。伏见极其喜欢八田闭眼的样子,那让他觉得安全,好像只要这个家伙不睁开眼睛就看不到其他人一样。他们的世界够小了,别再有什么多余的家伙来打扰。

伏见在思考之余用指尖摩挲对方睡衣下赤裸的腰际。或许八田美咲应该被分成两半来对待:被讨厌的,和被喜欢的。讨厌那个处在庞大世界里的他,不只属于自己一人的他,讨厌到想一刀割开他的喉咙,放干被别人的视线沾染过的血,一口口吞咽下去;但也喜欢那个只属于自己的他,追逐嘲笑都不过是种形式,伏见想独占的只是视线和脑海而已。

我疯了吧。他在刀尖冰凉的提醒中惊醒。睁眼时八田的血已经落下一滴,浅色枕头上晕开一点红色。别浪费,伏见这样想着,用嘴唇抹去剩余所有,在伤口落下一个小心的吻。

 

“喂,猴子,”八田难得的底气不足,“你还喜欢我吗?”

可笑。我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伏见觉得自己一定露出了十分嘲讽的笑容。

“说别人之前先考虑考虑自己,”他故作刻薄,“还嫌不够笨吗?”

 

说得好听,胸腔里另一个自己却在放声大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叫得那么用力,生怕对方听不见,恨不得站到世界最高的地方把心脏丢下来,让八田知道自己有多认真。

我总是想让你知道得少一点,知道得少未尝不是幸运的一种,伏见想。但同时又埋怨为什么你从来听不到我胸腔里咆哮的呼救,那一阵阵撕裂鼓膜的高喊声。

最应该知道我喜欢你的不是你吗?可最终要传递给你的话语,却半个字都没送出去。

我可以把对你的爱写在任何地方,纸张、墙壁、地板、树干;手腕、胸口、后腰、大腿……每一个有你经过的地方,我都愿意去踏足,你所看过的风景,我都想纳入怀中,这个你为之瞩目的世界,我想据为己有,组装成谁也看不到的玩具城堡,转手送给你。其实这样的我已经坏掉了,像个孤僻的疯子,日复一日刨着从未埋过宝藏的土地,分不清自己是否拥有过。想用全部骨架去供奉的东西进来又溜走,得到又失去……臆想和现实,恶梦和幻境,哪个才是正在经历的。

 

“上次之后我想了很久,”八田说,神色因为伏见渐渐放松的力道而松弛下来,“我大概……还是喜欢你的吧。”

“……”

“你总是生闷气,很多时候……也不告诉我原因。不知道你为什么那样,可我不是你,有些事不说出来,我就一辈子都不会明白……我没你聪明。”

八田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的语调。

你有什么资格生气,伏见纳闷,我比你更生气。

“是没有你想得多,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每天浑浑噩噩……可即使这样,我也一直很认真的。一声不响走掉的是你啊,猴子。”

是吗,是我吗。

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你不是真的讨厌我,对吧,如果讨厌我,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不会叫我来这里住。其实你这家伙也很好看透的……嘛,有些时候吧。”

今天的八田话特别多,好想用枕头闷死。

“喂,把刀拿开!疼死了啊!……喂,你在听吗。”

我在听啊。只是不想跟你讲话而已。不能不看着你,就只能用这么消极的方法报复你。

“……我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麻烦啊。”

是啊,麻烦死了。你喜欢的我都讨厌,让你不高兴的我都喜欢……好像已经没办法对你说出谎言之外的东西了,对不起。

“猴子,呐,猴子,”八田的手臂绕过他的颈项,甚至不记得要先擦掉自己脖子上半干的血迹,“别生气……别生气。”

我也想啊。当然这话不会说出口的……可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下一切从头开始。我们之间一切都是无解的,你不会停止走向我以外的世界,我也不会停止独占你,那些我在意并希望你在意的东西,你都一无所知。喜欢你,喜欢到讨厌自己,所以如今的我又要怎么放任一个这样的自己去重新走近呢。

“听我说,”八田的声音这会儿多了些自信,像是宣布一个胸有成竹的提案,“听我说,猴子。你这家伙有很多讨人厌的地方,就像你讨厌我一样,我也讨厌你。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可以,就告诉我你的要求吧,无论多少次无论什么我都会去达成的。啊、当然不是我认输了!只不过不想继续这么下去而已。”

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小麦色贴着象牙色,像两块融化在一起的雪糕,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伏见知道八田其实比谁都紧张,怕得要命,也羞耻得快要死过去——他认识的那个八田怎么会让步呢?可却真的像颗太阳一样,突然就热起来,让冰封的宇宙溶解了。

他感到八田用自己的鬓角磨蹭他的,还有一些支支吾吾的补充说明:就算我讨厌现在的你的某些地方,但也还是喜欢。想为现在的你做些什么,就像你从前喜欢我那样。

 

突然说不出的心酸。

原来我已经沦落到要让笨蛋美咲来同情,让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让步,去换取我看起来只有那么一点点的高兴。

他在乎我,该高兴的,可好难受啊。难受到想哭的地步。

这种挫败感。

为什么不能直白地说出来,为什么不能好好在一起?伏见喜欢八田,Misaki也喜欢猴子,两厢情愿的事,非要搞得那么辛苦。彼此都很认真,我却始终无法安心,这座城市里有太多太多让你分心的东西了……你直到今天才发现吗?

伏见猿比古是块顽冥不化的磐石,八田美咲倒破天荒开窍了。天崩地裂的大事件,他承认他也喜欢我了,尽管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所以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不敢去想。

 

“……你以为,”伏见说,极其小声地,“这样我就会接受吗?”

“我不怕,”八田回答,“可能我是比你笨一点点,就一点点,但不是傻瓜。你拒绝一次,我就说一次,一遍遍反复说,到你答应接受为止。”

别笑我啊,他想起什么,又急匆匆接上这句,这些死缠烂打的功夫还是跟你学的呢。

而被告白的人在愣怔许久许久后,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八田温热带血的颈窝。

 

伏见用力喘了几口气,似乎呼吸就花去他大半力气。捏在手心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地板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我教你该怎么做吧,白痴。”

声音里带着一丝嘶哑的哭腔,半颗眼泪都没有,胸口却疼得快要裂开。

“伏见猿比古,19岁,性格恶劣,神经过敏,”他神经质地颤抖着,像快要流泪,“从现在起,是你的新男朋友。”

 

八田的手臂环在他背后,前所未有的用力,手腕骨节磕得两人都疼痛不已。他抱紧他,胸腔交叠着覆盖于彼此心脏之上,认真得如同抱着失落的一整个世界。

“臭猴子,混蛋,”他哑声骂道,“八田美咲,19岁,性格开朗,脑子转得没有你快……从现在起,也是你的新男朋友。”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将谎言和恶语作为自己的盾牌,

如果有一天我愿意为你放弃世界,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想通过死亡将你留住,

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我有多么爱你,

如果有一天我像你爱我一样把你视为全部;

 

如果有那么一天,可以再次紧紧拥抱彼此,假装过去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这个世界那么大,只有我和你。

我写过的每一句情诗都是献给你的玫瑰,我们曾经手拉手去过的异世界城堡,混沌的二人王国,快乐的小王子和布满荆棘的花丛,所有共同拥有的回忆,都会卷土重来,镌成墓碑上最长的诗。

 

笨蛋,我也喜欢你,比你想的多得多。

 

 

 

18

 

一周后,秋山重感冒病假归来,重返岗位。道明寺闹着要给他庆祝,说是打电话订了个蛋糕。

“什么味道的?”秋山问,道明寺笑嘻嘻地告诉他草莓,走到一半的步子却哗啦停下来,戛然而止在半空,如同被雷劈中。来不及停下的秋山狠狠跟他撞个背贴胸,道明寺!他小声叫唤,怎么了?

“嘘……”道明寺说,面色凝重,“别出声。”



他们顺着虚掩的门缝看进去,伏见坐在办公桌后,心情极好地摆弄一盘蛋糕。目测也是定制品,点缀着鲜奶油和巧克力的大蛋糕表面有个小小的糖玩偶,距离太远看不清模样,但偷窥中的两人心知肚明。毕竟伏见的暗恋在青组就是个笑话,他喜欢八田的事实堪比“副长胸围很大”,是条掷地有声的真理。

“怎么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秋山不安道,“没问题吗?之前还很萎靡,又是发烧又是脱水的……”

“死不了,”道明寺说,“会死在办公桌上的公务员多半不长他这样,也太没职业操守了。伏见桑自从上次回来就是这个样子啦。”每天都开着粉红色的小花——他善良地把后半句咽下去。

下水道里是不是有仙女啊,把他变正常了——两人不约而同想道。他们对视一眼,凑近门缝。

“11、12、13……”

数数的声音。

“唔……左边好像太挤了……14、15……”



“天啊,”道明寺掐着嗓子爆发出麻雀般细小的惊呼声,“他到底在数什么,好恐怖,蛋糕上的蜡烛吗?我从八岁起就不用数字蜡烛以外的蜡烛了呢,多大人了伏见桑,这种一支支的蜡烛也不嫌插得太满……”

“好像不是蜡烛,”秋山说,“你看,那是纸吧。”

“的确是纸,还有字……看不清,”道明寺沉痛扼腕,“太可怜了,难道又是情诗?”



的确是情诗,工工整整印满每一张纸,但伏见不会把内容念给他们听。老掉牙的“你的一个微笑将照亮我的整个世界”调调早已被他驱逐出境,剩下的净是伏见流抒情体。琥珀色太阳作为关键字反复出现在意象中,频率过高导致作品比起情诗更像天气报告,可伏见丝毫不在乎,他如今肆无忌惮到了一个境界,罕有什么能影响到好心情。



打火机点燃细细插满的纸张,比蜡烛大得多的火苗蹿起来,在蜡烛上方中交汇出一层高热的气流。伏见眼明手快一次性全点上,又用最快速度把它们吹灭,双手合十,嘴角翘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拔掉纸张后蛋糕显得面目狰狞,圆形一角写着伏见和八田的名字,还有一个小小的定制的棉花糖八田,伏见用手指细细摸索着它的脸颊,眼神专注得能吓死五个道明寺。



上次的蛋糕不算,这个才是。



“祝我生日快乐。”

他大声说,并朝门缝里看了一眼。





 

Fin.

 

 

 

全文完

感谢阅读

[K][伏八] 用我的情诗插满你的坟头 16

国立金库:


16

 

等终于接到伏见的来电,已经是小半个月之后了。

某个下午三点五十分,八田的终端爆发出一阵狂躁的铃声,来电显示为没有头像图案的数字,上头列着赫然的“猴子”字样。

盯着屏幕愣了好久,八田才反应过来,伏见居然真的给他打电话了。他花了半天意识到这不是恶作剧,手忙脚乱接通。

伏见的声音在电流信号中被忠实还原成一个冷淡无趣的声调:“美咲?”

“嗯。”

“你现在在哪儿?”

“公寓门口……”八田说,深呼吸一口。这是他眼下最不想面对的问题——就在几小时前他所住的公寓因为某户邻居而失火。难以想象会发生在这个年代的事件,可惜结局悲惨无比:八田美咲的屋子被波及了,墙壁熏得一塌糊涂,屋子里的细软也烧掉不少,赖以为生的游戏软体虽然抢救出炉,卧室和不怎么宽敞的厨房却没能幸免于难……目前他暂时无家可归。

“听说你家失火了?”伏见的声音没有太大起伏,“真是热闹。”

“……是啊,”八田恼火地拔高音量,“你是专程来嘲笑我的吗?你放的火?!”

“怎么可能,”伏见爽快道,“我是来找你兑现承诺的。”

“什么承诺?”

“据说你要为之前的事对我表示感谢——的承诺。”

八田很快回忆起那天他们在窖井盖附近告别时说过的话。原来伏见真的还记得,他讶异地想,还以为那只是句随口的玩笑话。

“现在走得开吗?走得开的话就快点来找我。”伏见说着,报了一长串地址并飞快发送到八田的终端后台,“在这里等你,一会儿见。”

电话挂断,八田站在原地面对烧焦的墙壁想了会儿,忽然发现那地址指向的,是他们从前合租的公寓。

 

一个小时后他们在公寓门口碰面。熟悉的地址,两个人同出同进地在这里住过。八田把鞋子脱在玄关,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

他不得不惊讶于这间屋子的陈列。分毫未变,仿佛三年前他们离开这里之后就再没有人进来过一样。

上上次来到这里是什么时候?他努力思索。

第一次租下这里时,公寓的租金比现在低得多,还没有当上高薪公务员的伏见和与现在一样忙着打工的八田,这笔金额对他们而言都不是举手之劳的范畴,可谁也不曾犹豫。如今各自长大了,做着自认比过去更伟大的事,却再也没有16岁的热情。

那时候还是手牵手来看房子的呢。想起细枝末节的往事,八田顿感说不出的尴尬。爱情故事的另一个当事人则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地整理购物袋。他的高筒靴立在自己的运动鞋旁,整齐划一,像是从前成对的情侣拖鞋。

“买了两星期的份,”伏见说,感冒虽好了,声音依然懒洋洋的,“牛肉、鸡肉、鸡蛋、蔬菜、水果、速食乌冬、调味料……还有零食和布丁。东西我放冰箱了。”

“哎……啊?”

“三餐啊,”伏见头也不抬,拉开冰箱,那里寂寞地列着几听啤酒,但伏见很快用食材把空隙填满,“难道你准备在这里喝西北风?”

“在这里?”八田一怔,“什么意思?”

关掉冰箱门,公务员怜悯的话语从厨房里传来:“别告诉我你准备回去睡那间充满焦味的屋子,太可怜了。”

“我从刚才就想问了,”终于抓到机会的八田抢白,“我们搬走的时候这间公寓就挂出去了,为什么你还会有钥匙?”

没有回答。八田跳起来一个箭步窜进厨房,发现伏见正在试验给灶台点火。“喂,”他不满地踏踏脚尖,“我在跟你讲话!”

“哦——”

吊儿郎当的长音,八田忍无可忍抽走伏见手里的汽水罐子,后者无所谓地耸耸肩。“本来这里也不归我管,”伏见说,两手一摊,“厨房交给你了,如果有什么设施问题可以报告给公寓物业。”

“谁要管……对了,门口那包是什么?”八田问。

伏见回头看一眼,面色如常,随手从冰箱里取出另一罐汽水。

“当然是我的行李。”

他理直气壮地说。

 

二十分钟后八田端着小型气炉和锅子走出厨房,伏见正窝在桌边摆弄他的电脑。场面平和得有点恐怖,八田居然有种把满满一锅汤底倒扣在对方头上的冲动——肯定是长久的打架斗殴引起的,他这样安慰自己,我不是真的想揍他……至少不是为了揍他而来的。

八田没有忘记一个多星期前自己在楼下信箱里取走百来封信,他不确定伏见是否发现了。那家伙淡定无比地干着自己的事。左手杯子,右手钢笔,还有些摊开的文件,伏见看起来非常习惯住在这里。

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这间公寓被你租下了?你住在这里还是S4宿舍?为什么要给没有人收的信箱寄信?太多问题堵在嗓子眼里,纠结成臃肿的一大坨,可八田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一句“快来吃饭”。

伏见真是个可怕的男人,猜到八田到这里的第一顿会煮火锅。牛肉豆腐蔬菜分门别类码在锅底,再加乌冬面和一壶备用的寿喜烧汤汁,就连桌子的高度都与量身定做无异。八田照看着火锅的汤汁,对比着手下的矮桌与从前那张,不意外发现两者摸起来相差无几。看来记性好又念旧的人不止一个。

“喂。”他说,一边把几块烫好的牛肉放进勺子。是想自己吃的,伏见却随手夹了过去。

“喂!那是我的肉!”

“啊?”公务员报以看傻瓜的眼神,“你的肉不是还在你身上吗?”

“你……!”

“小气,那还给你。”这么说着,伏见随手把肉送进自己嘴里。作为安抚他给八田夹了一块豆腐:“豆腐有营养,吃了可以长高。”

鬼才信你胡扯,八田恼火地把那块豆腐连同刚夹来的肉一起在碗里捣得稀烂。当然不是因为抢食而烦躁,每当呆在这里,他就有种异样的安详感。台灯、摆设、桌椅、火锅用的桌子、冰箱里爱喝的饮料、枕头被子摆放的方式……这里的一切都让他熟悉到害怕。他切菜时甚至险些忘记自己已经19岁了,早已是HOMRA的突击小队长而非那个刚刚出来混帮派的小傻瓜。

“这间屋子是你租的?”不甘心地再问一次。

不料伏见看他一眼,点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租的?”

“一开始就租了。”对方看起来完全不介意,正努力从锅里打捞着漏网的牛肉片和豆腐。

“一开始?”

“就在我去S4上班一个月以后。”

“为什么是一个月?”

“没工资我拿什么租房子,”伏见的嘴角挽出个嘲讽的弧度,“真庆幸那一个月里这套房子都没租掉,大概是涨过租金的关系吧。”

“喂,猴子,”八田啪咔一声掰开易拉罐,有些想法在他心中隐隐浮出个雏形,到嘴边的问题却还是没能忍住:“租这套房子干嘛?”

火锅冒出的蒸汽会让眼镜起雾,所以伏见没有戴它。低头时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和习惯性加班造成的淡淡黑眼圈,白得带点病态的皮肤和细长骨感的手指,都在袅袅蒸汽中扭曲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沉默着,过长的刘海挡住眼睛,筷子随意翻搅着汤汁。

“……没什么,习惯了。”

习惯而已,有什么了不起。许多从前觉得难忘珍惜的东西,经过几百个日夜,就成了不值一提的垃圾。谁会真的为一个人一件事牵肠挂肚到发疯呢?我才不是傻瓜。

如今的伏见可以轻轻松松将这句话说出口,他始终相信自己不曾后悔。过去再好,也清楚知道它们都过去了,他深深明白自己是怎样的人——曾经拥有过的越好,未来就会越发憎恨;握在手心时有多喜欢,放手抛开就有多讨厌。而这凡事都套得进的万能定律却被八田打破了,那个唯一让他在丢开后还觉得恋恋不舍到愿意做任何事去挽留的人,把他的自尊和原则打破的人,可笑至极却令他喜欢到发疯的人。

或许正是因为太在意,才会用最迂回却不失尊严的方式去接近。你喜欢的牙膏口味、常用的牙刷和毛巾、一起晒过的被子和枕头、经常反着跨坐的靠背椅、裹着棉被趴在上面睡觉的矮桌;一一罗列的厨具、洗净叠成一摞的盘子、冰箱里喝剩的大瓶果汁……就像没有人离开过一样。

伏见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揣着第一个月工资回到这里时是怎样一种心情。握着房门钥匙,拥有这套公寓,开门的人却从两个变成一个。后来他搬去宿舍,却始终不忘每个星期回来看看,打扫打扫。“我回来了”之后不会有人接上“欢迎回来”,没有吵吵嚷嚷的电视和锅碗瓢盆声,牙刷只剩一把,孤零零躺在漱口杯里,像被遗弃的光棍……天国一旦破碎,就成了记忆中最庞大的废墟。

“有些东西只是习惯而已,别想那么多,”19岁的伏见用筷子敲敲锅,“吃吧,小心烧干。”

“喔、喔。”

伏见端着装乌冬的盘子拨进锅里,八田随手给锅里斟满汤汁,多自然流畅的动作,他想。可惜立场早就变了,和死对头一起吃火锅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回S4报告的事。

乌冬翻腾发出的咕噜噜声中,伏见撑着脑袋,从蒸腾的热气间窥视他的美咲。发尾乱翘着伏于白皙后颈之上,那本是自己手指最喜欢的位置,如今却连摆上去都得找个理由。

所以我到底为什么带他回来呢?是想给他地方住,还是想给我地方住?

天知道。

一个家。他想。自己一直尽全力保留着的这个地方,就是一个永恒的家的符号。假装不在乎这里是不是真的有那个该有的人,没有别人,没有打扰,只要屋子还存在着,就能谎称他们的王国不曾倒塌。伏见甚至耻于想起16岁时的事,那年他为未来思考过太多太多,想象着怎样的城堡才能养他宝贵的吉娃娃,如何让对方忘记阻挡在彼此之间的闲杂人等,什么话语才能一辈子套住对方……他那么喜欢他,超过一切,包括自己。

“美咲。”伏见喊道。

对方抬起头,把一勺煮得入味的乌冬舀进他碗里。

“喏,”八田磨着牙,“新鲜入味第一勺,满意吗?”

“哦,”伏见面不改色地受宠若惊着,端起碗尝了一口,“挺好。”

 

火锅在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和抬杠中吃完。味道很好,不愧是八田加工过的汤料。按照惯例,他们收拾桌子,洗净锅碗,轮流洗澡,喝杯热饮,上床睡觉。

伏见把一天的工作整理完时,八田刚好从浴室出来。19岁了,他有时还像个小孩子。出云买的毛茸茸软绵绵睡衣配湿漉漉滴着水的发梢刚刚好,赤裸的脚踝和领口露出的锁骨都泛着迷人的浅红,伏见揉揉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去洗个澡。

他走进浴室,里头还弥漫着八田用过的洗发水味道,跟三年前一模一样。说实话他真的很喜欢这种同居感,屋子里到处是人居住的痕迹和气味,任何时候都不会因为孤单而胃疼。他也搞不懂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毕竟重新住到一起,哪怕只有一天,对自己也是个莫大的考验——二次戒毒比戒毒更难。

这颗腐烂的脑子和心脏到底想要什么,回到过去?还是重修旧好?哪个都不可能。我不是傻瓜,却做着比傻瓜更傻的无用功。为什么呢。

等伏见洗完澡出来,八田已经睡进被窝了。卧室里只有一张床,想必这个脸皮很薄的家伙挣扎许久才敢躺上去。伏见擦干头发,掀开另一侧被子钻进去,随手关掉台灯。

就像以前一样,台灯放在伏见够得到的左边,八田则睡在右边。早起的管灯,晚起的管叠被子,谁也没有忘记这个惯例。

感谢火灾,还能让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只是远去的许多都已经挽回不了了。伏见自嘲地想,这个世界太大,丢掉的东西太多,却谁都说不出对错。

 

两个多小时后,终于开始有一丝倦意的伏见感觉到身边被窝动了动。八田蜷着的身体舒展开来,像是朝自己这里挪了挪,在窥探他的脸孔。

“猴子,”八田极小声道,“睡着了吗?”

“……”

“什么啊,你也没睡着,”抓抓一头乱发,八田用力叹了口气。“我也是。”

“……喔。”

“喔什么喔,你明天还想不想上班了?”

“那又没办法,”伏见说,“往常我都是一个人睡的。”

“我也是一个人啊!”

“亏我以为你会跟妈妈一起睡,”讥笑的口吻,“长大了呢,小美咲。”

“再胡说八道就打掉你的牙,”八田怒道,“喂,是你叫我来这里住的吧。想个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比起睡不着,我更担心睡着了再醒来,发现只是白日梦。

“……唔……那就聊天吧,说说话容易困。”

 

八田重新裹好被子,结实地躺好,有一句没一句拉起家常。大多是些HOMRA的琐事,还有一些无关痛痒的“辉煌战绩”,叫伏见哭笑不得。都在我的屋子里了你怎么还放不下这堆闲杂人等,他恼火地想,尔后终于在对方第无数次说起帮派时一跃而起,狠狠压住八田,捂着对方的嘴。

“烦死了,”伏见不耐烦道,“现在马上睡觉!”

“说翻脸就翻脸,”八田抱怨了一声,“你怎么老是气呼呼的啊。”

“真抱歉啊性格就是这么烂。”

撇撇嘴,伏见不客气地卷走一大半被子。一旁八田蹭过来,把自己裹在被窝的安全范围之内。脚尖偶尔碰到伏见的小腿,一阵微凉却砰然的电流。伏见听见身后呼吸声逐渐轻下去。他猜他快睡着了。

 

“呐,猴子。”

八田忽然喊道。

“其实我上上个星期收到了。”

“什么?”

“你给我的情书。”

 

下一秒,几乎是刹那地,八田被一阵巨大力道掀翻在床上。他发现自己呈现出一副仰面朝上任人宰割的姿态,伏见半蹲着伏在他身上,阴影足以将他完全笼罩。一把细长的匕首握在伏见修长的指节间,刀刃抵着他的喉咙,薄凉的杀意顺着刀尖流入喉管,比起恶意玩笑,更像把真正的凶器。

“美咲,”他听见伏见喊他,亲昵到心神不宁的甜腻称呼,带着无法明辨的些微笑意和怒意挂在薄唇边,“我幻想过无数次杀了你,就在这里,像这样,杀了你。”

 

 

 

TBC

 

留一个尾巴明天贴,保持点神秘性(。

[K][伏八]《用我的情诗插满你的坟头》15

国立金库:


15



“——然后我们终于在这个伟大的凌晨离开地底,回到地面上。”

念起来不太对,怎么像海底两万里?伏见纳闷。
他刚睡醒不久,头发凌乱地盘在头顶,仿佛一回S4整个人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毫无干劲的状态似的。这会儿他正躺在床上,穿着病号标配的条纹睡衣,补写着迟到的日记和前几天没来得及写完的情诗。这个发现无疑阻挠了风驰电掣的笔尖。
二十几个小时前他们终于脱离危险,半靠导航半靠运气地回到城市里。八田顶开窖井盖时,S4的车就停在不远处,街头四下徘徊着不少Homra成员。而八田,就这么在伏见警告的眼神里用一声“我们在这里!”为这次遇难事件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句号。

真丢人啊,回想起来还是想一头撞死。如此想着的伏见恶狠狠叹了口气。只要忆及宗像和淡岛的表情,他就压抑不住递辞职报告的念头。
摔伤、手腕轻度骨折、重感冒、高烧、疲劳、中度脱水……天知道这次事件会在他的健康报告上留下怎样污糟的一笔,这个笑柄又会流传到哪年哪月。

最终还是没让八田背他,太折磨人了,伏见想,跟坐着乌龟环绕亚特兰蒂斯有什么区别?都是异想天开的事。而在意识深处他坚决否认自己是因为不想增加八田的体力消耗才逞强的事实。
这不是真相,他自我催眠,我才不会站在那家伙的角度上思考问题。
相比伏见,八田的情况好得多。钻出下水道时甚至有余力来拉伏见一把——虽然没能成功。道明寺无比体贴地拿了两条毯子和热饮给他们,速度甚至超越了匆忙赶至的草薙。跟着他们扮演起两个被家长接走的小学生,坐在街边喝保温杯里的热可可。
“喂。”八田喊他,声音闷闷的。
“嗯?”
“手还疼吗?”
“嗯。”
“……对不起,”八田说,听得出他对向伏见道歉这件事有着相当的芥蒂,“你在掉下去的时候帮我挡了一下吧,我……”
“没有那种事。”伏见斩钉截铁打断他,“少自作多情了,笨蛋。”
理应跳起来大吼大叫的八田居然没有接口,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看着手里的杯子,像在努力开动脑筋思考。
“我觉得,”很快得出答案,“刚才那句话是说谎。”
“哦,是么,”伏见不以为然,“依据呢?”
“不需要依据,”八田说,“有这个感觉就行。我一旦知道你的想法……就不会再上当了。”
所以你要告诉我你摔一次坑智商就会提升五十个百分点吗,开玩笑吧,这种事谁会信。这样嘲笑着,伏见觉得自己良好地掩饰住了情绪,又一次回到他引以为傲的19岁保护壳里,成功扮演了冷淡恶毒的公务员伏见猿比古。
可变化总是有的。八田真的露出了“我不跟小孩子闹脾气”的表情,撇撇嘴,算是把这场尚未成型的争吵掐死在摇篮里。

一直以来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吗?
伏见当时应该是惊恐的。八田美咲变聪明,是能与行星爆炸、太阳坠毁平级的灾难啊,现在却正在自己眼前生动上演着……
世界保不住了。他绝望地叹气。

远处淡岛和草薙小声交谈着什么,表情比起救助同事更像是开家长会。又一次被当成小孩了吧,尤其在草薙面前,自己永远都是16岁那个跟八田半斤八两的愣头青。但伏见眯起眼,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现在的我,」他清楚意识到某个声音在脑中呼喊,「完全不想去思考这些东西。几小时前我刚和美咲刚同生共死过,他会记住我是如何保护他的。他会发现的——从前做不到的那些事,如今的伏见猿比古都做到了。」
真天真,难道还以为自己只有16岁?我终于精分了?还是算了吧,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他说他不会再上当,你就信了?到底谁才是金鱼脑子的八田美咲,聪明的那个难道不该是我吗。
腹诽着的伏见把毛毯裹紧一些。他还是觉得冷,头晕乎乎的,手心却热得慌。刚服下的退烧药还没有开始生效。
摘下眼镜,细白的手指揉着太阳穴,试图减轻那阵阵袭来的晕眩感。伏见并不算很会照顾自己的类型,如果他能……
他没有思考下去。温暖的指尖搭上胀痛部位,琢磨着按摩起来。没有睁眼,伏见知道那是八田的手,熟悉的触感和力道。其实他从没说过自己很喜欢这样。
“……谢礼?”
“什么?”
“这算是给我的谢礼吗?”闭着眼,伏见轻声说,“作为保护你的报答。”
“……无所谓,你要这么以为的话就这么以为好了。”八田说。
有点受打击的口气。
“我可没这么便宜,”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句子甚至不需要经过思考,“只是这样可不够。”
“那你想怎么样?”八田没好气道,手上动作却不停,“勒索二十万?”
“我又不为房租头疼,要钱干什么,”伏见嗤道,“先欠着吧。等想到怎么勒索你再说。”
“嘁!你敢勒索我就敢还!”
他们不约而同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了相同的事。谁也没有先开口。

伏见转过头,看见淡岛正在用终端输入大量文字,约莫是一份先行的出动报告。不用太久自己就能收到第四王权者的致电。草薙已经收起了终端,右手扬起,露出告别时常用的表情。
他随即明白,这是何等稀世少有的场面:Homra成员来回走动,人群中不时穿插一晃而过的青色制服,红蓝两色竟然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而一切仅仅只是因为一场意外,关于自己和八田的意外。

该说谢谢?
还是滚开?
不。在那之前,先说再见。

草薙正向八田走来。第不知道多少次,伏见痛恨起这个平和的Horma二把手来。
该死的,滚出这条街,不要碰我的东西,谁也休想把他带走!
而自己噎了半天说出的,却是毫无关联的另一句话。
“手机号,没变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自始至终都知道那家伙的号码从不曾换过,三年来躺在自己通讯录乃至脑子深处,腐烂成鳞次栉比的恋爱符号。
“没变,”八田回答得很爽快,“你的也没变?我猜的。”
“嗯。”
伏见最后侧过身,在对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现在头很疼,没法好好说话。等收拾完这堆烂摊子我会找你的。”
没有说出口,活活被嚼碎吞下去的后半句是:
所以你一定要等我打那个三年没碰过的号码。
一定要接。


——回忆中止。

床上的伏见沉思许久,用力吸了口气。
欢呼吧,假如我在此刻死去,便可以说,直至死亡我仍然保全了这个秘密。
没有人会知道我是用怎样的情感在爱他,那扭曲如螺旋的病态的关注和倾注。哪怕不能伸手拥抱、哪怕不敢开口诉说,可即使是这样都不觉得后悔,因为从前的我索求的只会是百分之百。
但这份平衡终于还是不复存在了。八田美咲开始长大,从我离开那一刻起停滞的时间再次行进,他开始朝前迈步,又一次向我靠拢,历史还会重演。他将跨越我,擦肩而过。
伏见伸手,用力揉着眉心。
已经不是爱不爱的问题了,他苦涩地想。
比起托付,自己也许更害怕相信——害怕在再一次倾尽所有期待和相信之后会迎来更庞然的破灭。

为这场闹剧做个结尾吧。

四封情书,
过去的你,过去的我;现在的你,现在的我;
四颗毒药,
死去的你,死去的我;爱你的我,爱我的你。
四把匕首,
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声带,你的手指;
四段直线,
我的位置,心的位置,你的位置,心的位置。

从我到你,是一个地球半径的距离。



八田从毯子垫子杯子堆里悠悠转醒时,草薙刚做好丰盛的午饭。他被香味吵醒,开始蠕动着,爬出被窝下楼吃饭。
疲劳还没彻底消退,长期行走和高度警惕带来的困倦还侵占着他的脑子,让他变得有些钝。如果不是胃在咆哮,估计还能再睡十二小时。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中午,酒吧里人不多。安娜坐在桌边舀自己碗里的汤,见八田下来,立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草薙走过来,把盘子一一端上桌子,顺便揉揉睡得更卷了的棕红色脑袋。“好好吃,吃完接着睡。”他嘱咐。
“不睡了,”八田拿起筷子说了句我开动了,“我下午还有事。”
“要忙什么?”
“嗯……有些想调查的事。”故作神秘的表情。
草薙看起来很有兴趣。
“小八田也有要调查的事?是什么,新的游戏偷跑日期吗?”
“不是啦!只是想去查一些关于那个谁的事情……”
“那个谁?”
“……就是那个谁呀!!”
用力把碟子一捧,八田开始大口大口消灭他的份。安娜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凝视这个面色红润的突击小队长,似乎打定主意要把他看出个洞来。
“哦,那家伙吗。”草薙笑笑,把饮料杯放在八田手边,“你们在底下怎么了?”
“没怎么,就……吵了一架。”
“然后呢?”
“哪有什么然后啊!不要再问了!”
“听说叛逆期的小孩都会隐瞒很多事。”
“谁是小孩!反、反正就是被他说讨厌了而已。”
说完这句八田死活不再应声,他很快把午饭扒完,高呼一声我吃饱了,老老实实收拾餐具,而后一抹嘴抄起滑板跑出了门。
安娜靠在椅背上,愣愣看着那个急不可待的背影。
好像在哪里见过,白发的小女巫说。草薙闻言笑着拍拍她的脑袋。
“只是去找东西了,”他友好地解释,“三年前弄丢的东西,只有本人知道在哪里。”

三年。
八田绕过街口的音像店,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行字。
所以“三年”到底是什么概念呢,365x3那么简单吗?
对我来说也许是吧。但对猴子那种想很多的家伙来说就未必了。现在想想,那家伙总是把许多事闷在肚子里,好的坏的,统统闷成一锅炖烂的粥,拿筷子都撩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所以他看到的世界,其实比我广得多吧。
尽管走得很快,八田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只是本能地出去绕绕,试图从空气中找到自己被讨厌的理由和答案。明知道不可能,依然无法控制出来透气的举动。他猜他一定是在坑里闷得太久,又跟臭猴子贴得太近,吸收太多忧郁气味,才会变得奇怪。
一种无法描摹的酥痒感在胸腔里抓挠,像用羽毛末端轻轻挑动心脏边最粗的血管。痛、痒、不知缘由的心悸,一切都如影随形。
无法停止这种奇怪的感觉。猴子一定在他体内放了个奇怪的开关,一碰就疼。
修长的细白手指、低垂的细长眉眼、高热急促的呼吸、剧烈无比的心跳……全是开关魔咒,在八田狭小的胸腔里萦绕不去。
他想大声吼叫,把那根卡在喉咙里的羽毛咳出来,阻止它继续骚挠自己脆弱不堪的心脏;想杀死开关,将它连根拔起,这样自己就不会再感到丝毫疼痛和不安。他甚至不敢去想开关开启后的自己会是怎样——怎样不快乐,怎样不耐烦,怎样如痴如醉地想念伏见拥抱他时独有的角度和温度。

好想逃走啊。
其实针锋相对和你追我逃都是为了掩饰胆怯,我一直害怕和他见面。总有东西在那里,卡在彼此面前,让我觉得不自在。
其实不是真心想要打他的,虽然每次都这么做。
其实不是真的像我说的那样,跟他呼吸一样的空气就会死。
其实没有忘记以前他做过的坏事。
其实也没有忘记以前他做过的好事。
其实从前住在一起的时候多快乐,每天都可以大声呼唤“我回来了”,明明是一起进门的,旁边的家伙却总是回答“你回来了”。
其实,现在是挺讨厌他的,但却不知为什么,很难再极端下去。

胡思乱想着,八田不自觉停在一栋公寓前。抬头看去,五楼往右数第三个阳台,以前他和伏见就住在那里,挤一张床,抢同一条被子,用同一支牙刷。
应该已经被别的人租走了吧,这间屋子。
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想知道。
鬼使神差地,他说服自己走过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拐进走廊。成列成列的信箱就在那,整整齐齐码了一墙,而他只是想看一看。
编号503的邮箱还在老地方,比八田稍高一些。这不奇怪,三年前开信箱的人一直是伏见,对方总是乐于吹嘘比八田高出的那11cm,于是信箱也始终位于伏见能轻松打开八田却要踮脚才能正对的位置。
从前只属于他们的那间屋子,现在租给了什么样的人?
男人?女人?会看什么样的报纸?订什么样的杂志?读哪些书?去什么地方?
一无所知。
万幸这里还用着老式的钥匙锁,八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卡,抱着根本不曾期待的心情试了试。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微的“咔哒”。

……开了。
八田伸长手,小心翼翼拉开信箱。

原以为会是几张宣传单和报纸,却意外涌出了比想象中多得多的东西,劈头盖脸地落下,像巨大的白色鸟群。
八田以为自己被许许多多鸽子淹没了,吓了一大跳,等回过神来已经坐倒在层叠的信封山里。
“天啊,这么多……”
带着窥探隐私的负罪感,他抽出一封,举到眼前,发现收件人一栏居然用片假名写着Misaki的字样。
……给我的?
不,不可能吧。叫这个的人很多,应该是同名。

分明还在这样想,“不小心”就拆开了信封。
一封。
两封。
惊讶的停顿
然后是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无数封。八田接二连三拆开那些信。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七十九,八十,八十一;
一百三十八,一百三十九,一百四十……

他愣住了,没有说话,也没有眨眼。
连续数个漫长的休止符落在肩上,把他凝固成一座惊讶的雕像。

整整156封信,156句「喜欢你」。寄件人一栏空无一物,却清楚知道那是谁的笔迹。像个拳头,也像巨大的笑话,只一下就把他的心脏砸得支离破碎。
八田坐在156句喜欢中央,溺水似的愣了许久许久,突然弯下腰,用力扯著胸口的T恤。
好奇怪,是什么在疼?
肺吗,还是心脏?
他大口喘着气,没发现眼泪像开闸的洪水,只一下就把三年来所有自以为顽固的城墙推得七倒八歪。水滴打在信纸上,印出一个个深色的圆斑,接连不断的跳跃在眼眶里。

原谅我吧,你一手造成的我的一无所知。

好想你啊。
八田捂住嘴,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

好想你啊。
喜欢你。
疯子。
最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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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或者下下章完结。

[K][伏八]《用我的情诗插满你的坟头》14

国立金库:

被三个伏见桑轮流在ASK上踢着屁股催了三天……终于写出来了……[蜡烛]



14


就算宇宙在这一秒死去也无所谓,我想回到过去,回到只有我们俩的王国。
世界要是我的该多好。可以把它设定成送你的空城,那里有我,其他什么都不需要。
如果能够死去再重来就好了。下一世就让你为遇见我而生,好吗?

吻持续到八田差点因为窒息而昏厥,伏见放开时他用力转过头咳了两声,大口呼吸着,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
这笨蛋接吻的时候就是学不会换气啊,伏见想。此刻他们依然凑得很近,低头就能触碰对方的鼻尖,他把脸埋进八田的颈窝,呢喃着喊那个名字:“美咲。”
“干嘛?”
“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呸!我怎么会知道,你又不说。”
“美咲你啊,眼睛太大了。”
可笑吧?听起来是个让人莫名的答案。嘛我就是讨厌你的眼睛。
“我眼睛怎么了?”八田说,听起来像是随时准备跳起来,“招你惹你了?”
“太大了。”
“不要因为眼睛小就羡慕别人!”
“你不该看见那么多人和事的。”
台词被伏见渲染得如同深情的告白,尽管它的本意只是指责。然而强烈的反差依旧是劈裂八田思考的利刃,他愣住了,像被按了暂停。
坏蛋是不会给英雄喘息机会的。
所以伏见轻轻咬住了面前温暖的脖颈。

一个信号,极其不妙。这已经超出接吻的范畴了,八田意识到伏见在啮咬他的颈侧,接连印下一个个吻,那正是他最无法抵抗的爱抚……老天。
别碰我,喂别碰我!试图传递出这样的肢体语言,四肢关节早已被对方牢牢固定住,驾轻就熟的程度堪比每天掀开被子。反抗未遂的八田甚至在扭打中被翻了个身,伏见的身体覆上来,因发烧而高热的躯干紧贴着他的后背。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腰腹贴合上来时那种精妙的弧度,太熟悉了,与从前每一次赤裸时的感知都相同……
不,拜托不要想起来!
偷偷在心里咆哮的八田几乎因为羞耻而惨叫出声。
伏见的手指探进他们紧贴的躯体间,拉高他的T恤,从腰侧的皮肤开始揉捏抚摸。指尖很冷,八田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掌心却是热的,能点燃他。每寸被摸过的皮肤都成了灼烧的荒野,他发着抖,说不出腰被拉高时自己是难受还是舒服多一点。
“不、不……”呜咽声从手臂间传来,伏见微微抬起头,享受着八田难得的细小音量,“别、别碰……唔……”
“嗯?”
“不要把手伸进来,你这……啊!”
下一秒叫声就在重重的啮咬中变调,他在他后颈上狠狠咬了一口,足以见血的力度,想必那会成为一个壮观的牙印。八田可怜巴巴的哀鸣声从伏见紧捂的双手中传来,好几次试图从伏见禁锢的怀抱里钻出来,可公务员根本不曾给他这个机会。
疼吗,美咲?
啃咬之后是亲昵的舔舐,像对付无从下口的蛋糕。
你会为我疼吧,无论哪种意义上的。能哭的话当然更好。
知道吗,这样的念头总是徘徊在我脑子里,烫得要命,快把我烧化了。

哪怕预测到自己过度兴奋的后果,仍旧不想收手。伏见想,这头养了三年的小兽,我给他机会和空间张牙舞爪,把他的自尊心喂饱,那么那么久,才终于迎来大动刀叉的现在。他也该回来报答我了,用那些美味的肉。
八田窝在伏见怀里,只用背对着对方。后颈上印着个红红的齿痕,头发凌乱蜷曲着。脸埋在手臂里,上衣乱七八糟地卷到胸口。手臂与脑袋的缝隙中可以看见他的侧脸,红得厉害,一下下剧烈呼吸着,显然被欺负惨了。
这样的光景让伏见心满意足,就算现在回到15岁也不会更满足了。他俯下身,把对方侧过来搂进怀里,胯霸道地对准他的腰下。
“美咲,舒服吗?”他舔着他的耳廓,温柔宠溺的口气,“还是想换个姿势?”
“滚开!滚开、现在就……”
“不喜欢?”伏见说,“喂,你在哭吗?”
“怎么……可能……”
“啧。”
快哭吧,哭了就有理由继续吻你了。

不要脸,这么变态的问题,说得出口的就你一个吧。
八田用仅存的理智吊住嗓子眼里最后一口恶气,想把脑海中黏糊迷蒙的遮蔽物晃出去。奈何大脑都不再是他自己的东西,伏见在那里按了开关,唤醒他早已忘记的事——汗湿的后背贴紧温暖胸口时将会如何舒服的认知、伏见的手臂和令人心安的拥抱之间的必然联系,还有无数对方闭上眼睛的画面,行将接吻的前兆。
他听见自己的腰、小腹、大腿、直肠……每一个部位都开始呼啸:来吧,进来吧!就像你从前做的那样!这压根不是应该出现的后果,可他的身体却该死的认主,那些只被一个人完全拥抱的往事,随时都能把理智洗成破布——

救救我,我快死了。
别再继续了伏见,真的快死了。
最恶毒的情欲之海已经没顶而来,你站在洪水那头,看着我在水幕里扭曲,笑得无比开心。那明明是你制造的,你倒像摩西一样,站在海的外围。
为什么什么时候都这么游刃有余呢?
……臭猴子。
臭猴子。

不甘心是根引线,引爆了八田从刚才起就积聚在胸腔里的不满。他被这种剧烈碰撞的愤怒和情欲逼疯了,无视对方探进裤腰的右手,失控了一样拽紧伏见从后俯向前的衣领,恶狠狠咬那片嘴唇。血腥味弥漫出来,顺着牙缝淌到舌尖,他舔了舔,那在混合了彼此的唾液后居然有点恐怖的甜。
“唔……咬太重了,”伏见含糊地说,舌尖卷着他的舌尖,半垂着眼帘,脸颊也微微发红,带着股喷薄而出的可怕色气,“笨蛋,我只是想把感冒传染给你……”
好啊,有本事就来啊!八田想这样反驳,却被对方愈发深入的舌头逼得不得不咽回去。
论接吻他比不过伏见,总是被对方动动手指就玩得喘不过气,太可悲了,我得——

突然“当”一声巨响,像是半空中轰然炸响的近雷,八田重重吓了一跳,伏见则不小心咬破了他的下唇。堪比一桶凉水,哗啦淋在怒放的生理本能上,他们转过头,看见不知何时被狠狠踢到一边的棒球棍砸在石壁上,发出奇怪的响声。
听起来哪里不对,伏见想,我该过去看看吗?
他转过脸,八田还侧卧在他身下的地面上,肿起的嘴唇旁带着几丝淡淡血迹。伏见猿比古的血。这事实充分填满了伏见独占欲的深壑。然而八田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棒球棍,像在等待什么。
“发现了吗?”八田说,“刚才那一下。”
“嗯。”
“听得不够清楚,最好过去看看……”八田说。试着爬起来,却发现腿都软了,伏见俯在他身上本身就是个充满压迫力的画面。意志还在抬杠,身体却没出息地屈服了。
公务员看起来不太高兴,眉头紧锁,抿起的嘴唇也肿着。现在他们伤得很对称了,尽管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趁着空隙,八田大口吸气。充足的氧气终于使他反应过来。回过头,看着伏见发红的脸颊。
发烧还是性欲?天知道。
这面墙有问题,八田用眼神示意他,而伏见只是假装没看到。他的嘴唇继抿紧后撅了起来,八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连带着烧坏了脑壳,那看起来居然——居然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你不去我去,”八田说,红着脸把被扯得跟脱了没区别的T恤穿好,“喂,让我起来啊!”
“……啧。”
伏见终于妥协地松开了撑在他身旁的手。
他看起来越发不耐烦了,不外乎是欲求不满的缘故。一只手还示威性地捏着八田的腰,消瘦腰线被苍白手指映衬得有了几分色情味。
“快放手啊臭猴子!”
“别惹我!”伏见吼道,“小心我再把你衣服脱掉!”



十分钟后八田站在被赤焰轰出两人高大洞的石壁前,拍掉肩膀上一层薄薄的灰。
“喂,”他朝靠在一旁的伏见比了个拇指,“走吗?虽然不知道会通到哪里。”
“一般来说,”伏见说,不咸不淡地,“这种地方进去了就是爱丽丝梦游仙境。”
“……哎?”
“没什么,你大概不知道这个典故。”伏见自暴自弃道。
“爱丽丝……不就是那个变得很小的女孩子嘛。”八田嘟哝着,球棍朝肩上一搭,一马当先走进洞壁后的广阔空间,“呜哇好黑……猴子!开个灯啊!”
“当我是爱迪生吗白痴,麻烦打开你自己的终端。”呿了一声,伏见打开终端,毫不意外看见几封未读信息。
「伏见桑,一切顺利吗?没有真的遇到什么经济状况吧。」好心先生秋山的联络信息。
「伏见桑你没事吧,秋山不肯告诉我你怎么了,不过我觉得你会用得到这个!」
接着是很长一段文字,伏见只念了开头「亚马逊逃生指南:带领你逃脱食人鱼的利齿」几个字就啪地按了删除。毫无疑问又是道明寺,这个月公务员宿舍的值日他包定了。
将终端切换到电筒模式,伏见猫下腰,跟在八田后头走进那片狭小冗长的条形黑暗。不同于公务员配置,八田的终端看起来灯光弱了不少。光从前方传来,将那个轮廓勾成一道瘦而强韧的剪影。
伏见不紧不慢跟在后头,想象着这条路会有多长,这个影子会在他面前走多远,能不能就这样走一辈子。
傻瓜,为什么要找到路呢,那不就剥夺了我们唯一死在一起的机会吗?天时地利,你却站起来走了,把我独自扔在墓穴里,好像那么多年前把我扔在破灭的王国里一样。
这样思考着,忽然觉得某两根肋骨之间传来紧缩的刺痛感。
……到底还喜不喜欢我啊,白痴。
做个假设好了,反正想想不要钱——如果伏见猿比古现在拉住你,说我喜欢你、我做这么多事情都是因为嫉妒,你会原谅他吗?会坦率地告诉他你还喜欢他吗?会把那些多余的东西从你的世界里剔除掉吗?
别傻了。从来都不可能的事。我们的天平从来都不是平衡的。我的世界太小,只有你世界的千万分之一而已。所以说啊,与其这样还不如刚才就杀了你……
胡思乱想着,那些让人焦虑的念头都变成形态各异的符号,堵满他的眼睛、鼻孔、耳朵、口腔……迫使他窒息。
感冒病毒真凶猛,伏见模模糊糊地想。
殉职的话就太好笑了。

“你会把我的尸体背回去吗,美咲?”

“啊?”
下一秒,是一双捧住他脑袋的手。上仰的角度,熟悉的身高差。
是八田。
“你在说什么?头还疼吗?”八田问,一边踮起脚,撸开那些挡在伏见额前的碎发,努力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黑暗中他们靠得很近,呼吸相融,八田的眼睛在微光下变成迷人的琥珀色,液态的太阳。
“烧得好厉害,”八田说,“该死……这样吧,你在这里坐着,我去探探路,再回来找你。”
“会死哦。”
“哎?”
“会死的哦,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的话。”

应该是在笑的吧?提出了这么恶毒的要求的我。
黑暗真是好东西,连表情都不用太过掩饰。
让我自由自在地表现得糟糕一点,像个病号该有的样子。

“要是把我丢在这里的话,美咲就只能回来收尸了。”
伏见说,索性笑了出来。他发自真心的笑声总是轻而细的,像风里的蛛丝。
“你要走吗?”
像我从前对你做的那样,丢下你,送你个噩梦的背影。
不是什么要求,也没有所谓的恳求,我只是要为难你而已,美咲。
试试看吧,看我是不是真的敢说敢做。
你难受的话,我胸腔里那颗腐烂的东西才能稍微平息一点。唯有疼痛可以埋葬疼痛。

而出乎他意料的,八田朝后退了一步。
转过身,背对他,却又把脸侧过来一点。终端的亮光映出那总是皱着的生气般的眉头、挺直的鼻梁线、微微翘起的嘴唇和总是不服帖地翘着的发尾,跟十五岁时没什么区别。他差点分不清自己活在哪个年份。
“上来,”八田说,“别啰嗦了,我背你。”
明明该是无比好笑的场面,伏见却惊讶得说不出话。他就这样呆呆站在原地,久到对方都不耐烦了,才向前迈了其实暗自发着抖的一步。

八田什么都不懂,因为他笨极了。
可他原本就不需要什么都懂。
他只要好好的在那里,便已胜过所有美好的事。

“……你这么矮,背不动我的。”
伏见说,把脸埋在八田背上。


还是这么温暖啊,美咲。
像是宇宙中唯一璀璨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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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写到最后我自己都快哭出来了……||||||||||
真的很苦啊伏见这人,苦得人不忍心写下去orz

真的很想看他们俩有个好结局。

[K][伏八]《用我的情诗插满你的坟头》13

国立金库:


13

 

伏见瞪大双眼看着他,像在听一个惊天动地的笑话。
看得出他很想问“你在开玩笑?”,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袭击了他,将这趟注定冷场的问答彻底打断。八田踌躇片刻,朝他走去,球鞋踩在坑底,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伏见还没能从咳嗽中抬起头,感冒对他的影响比他想的厉害一些,脑袋越发昏沉,喉咙也开始干燥冒烟。他们在这个地方困了好几小时……没有饮用水是最大的问题。
也许会恶化吧,伏见想,后半夜降温的时候我就该哭了。运气之差让他不得不皱眉。
一件东西忽然被丢上他的头顶,伏见抬起头,扯下遮住他视线的那玩意儿,发现是八田常系在腰间的红色运动外套。
“看我干什么?”八田转开头,口气不太友好,“套上啊。”
“款式又逊又土,”伏见说,“我很难克服心理障碍……”
“废话真多!”八田怒道,“你就这么想死在坑里?”
伏见笑笑,谈不上此刻是开心多一些还是焦虑多一些。八田居然开始照顾自己了,真是堪比哈雷彗星逆向行驶一样质的飞跃。
同时他又非常杞人忧天的意识到,幸好对象是自己,如果换了什么没见识的小女生,肯定会被一击击倒,就此倒贴起来吧。
没有新情敌诞生真是太好了。伏见扯扯嘴角。

眼镜脚卡在太阳穴旁,有点紧,他猜那是脑袋胀痛的缘故,索性把眼镜摘下来,挂在解开的衬衫领口边。模糊的视野中隐约可以看见盯着自己的八田,看起来很着急,像在等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你这家伙,”伏见扫视着八田赤裸在空气中的一截小腿,“小腿上没有神经吗?”
“啊?”
“很冷吧,天黑后一直在降温,”伏见看看手表上显示的时间,“祝你不要被传染。”他把外套递还给八田,“穿上,别以为是个笨蛋就不会感冒。”
“算了吧,”八田打开伸来的手,“感冒的又不是我,现在才来逞英雄,觉得自己很厉害?”他语速很快,不知是因为不耐烦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死于感冒可是件很丢人的事情啊,笨蛋猴子。”
“不算太丢人,”伏见说,语调越发悠闲自在。摘掉眼镜后他看起来更锐利了些,眯起的双眼让人联想起蛇或狼:“我从来没害怕过这种事。”
“哪种事?”
“不小心就死掉,之类的事。”

八田被噎了一下,语塞的表情让伏见突然有种恶毒的快感,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体温都在这一秒升高了。
害怕吗?我的死亡。
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如此沉迷于看八田吃瘪,但对方每每不快活的时候,伏见就会无比痛快。也许这就是讨厌的表现吧——知道你不舒服,我就平衡了,好像各种不快都被这种无谓的平等抚平了似的。
就像现在,用一句不怕死宣言让八田如坐针毡,他忽然觉得,从前那些追在对方背后被冷落的不愉快都有了狠狠的回报。
明知道低级,却始终无法控制这种小儿科的报复心理。这样的自己连自己都喜欢不起来……何况八田。

“……你要是死了,我会很麻烦的。”隔了很久,八田小声答道。
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拉过伏见的手,把外套塞给他。
“套上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的。”八田说。
比起嘲讽,听起来倒更像埋怨。
伏见看着那颗棕红色的脑袋,一时间想不到如何回击。他们的角色奇妙地对调了,这有点不合常理,可事实是此刻八田更像个成熟的大人,安抚着闹脾气的公务员。
“……你也是,”伏见说,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口气柔和了许多,“什么时候变得会照顾人了。”

八田看着对方利落地抖开外套披在肩上,没有把手伸进袖子里。自己的衣服对伏见来说估计还是小了点……好吧,我干嘛要思考这种糟心的问题。
伏见坐在面前的地上,背靠墙壁,修长的腿半屈着。即使穿着沾满灰尘的外套,他看起来英俊依旧,从领口探出的一截白皙脖颈在昏暗中也显得非常迷人。这让八田有些嫉妒,直到今天他心底某个小角落依然向往着成为伏见这样的存在——聪明、能干、帅气,并且,冷静优雅。
现在的气氛奇怪得很,他想。他们很久没有像这样和平共处了,在已经习惯于带着对方给的伤痕回家的今天,这样的平和像糖衣炮弹一样让八田后怕。他知道自己并不聪明,看不出对方打的什么算盘……最让他不安的是,此刻自己居然本能想要靠近伏见,奈何对方知道的话一定只会给予冷嘲热讽而已。
必须承认,八田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孤立无援、无法求救,唯一紧紧相伴的还是最痛恨的宿敌。他不该示好的,应该趁机揍伏见一顿,杀了他……可在自己骨髓深处却没出息地刻满了对方做过的所有好事,那些从前最幸福最甜蜜的片段,所有快乐的记忆,逼他在此刻不由自主想要依靠他,像个傻瓜一样想跟他讲和。

……我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

“喂。”坐着的英俊家伙突然喊他。
“什么?”
“过来点,”伏见说,“我没带眼镜,看不太清。你先过来一下。”
八田朝他走了一步,两步……并不遥远的距离,却异样的不自在。
他靠近伏见,带着满腹的坐立不安。太微妙了,八田只能不断祈祷伏见看不见自己脸上的尴尬。
但出乎他意料的,伏见伸出双臂把他拉下去,视野中只闪了一刹,眼前就是那副挂在胸口的黑框眼镜。
“这样就不冷了。”

耳边传来伏见的声音,有点沙哑。
八田想说这真是个弱智的玩笑,但伏见把他紧紧裹在自己怀里,藏在外套里,一点嘲讽和恶作剧的意思都没有。
多少年没有过的正面拥抱,正如亲吻、玩笑、微笑、牵手……那些闹翻后就再不曾有过的东西。八田惊恐地想,三年了,居然还能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脸……一如既往,鼻梁还是这么挺,叫人生气。
伏见的手环在他腰间,掌心贴着腰眼,带着发烧的高热,让他也浑身发热。八田意识到自己的脸颊有点热。
天啊,我该不会被传染了吧。
“其实,一件外套没什么大用的,”伏见莫名其妙地解释起来,“最暖和的还是活物。”
“……,”八田说,“你怕冷就抱着吧,不用找那么多借口。”
“……我哪里像在找借口?”
“哪里都像,”八田嗤了一声,“你没发现?每次你找借口的时候,说话都会特别慢,特别仔细。”
“还有呢?”
“心跳应该也会变快吧,就像说谎一样。”
“错了,”伏见纠正道,“我说谎的时候心跳不会变快的。”
“哦,经验丰富。”八田嘲讽道。伏见闻言只是翘起嘴角,尽管对方看不见。
“你也有很多暴露心情的小动作,”伏见说,亲了亲他的耳垂,用力按住差点跳起来的八田,“比如说这种时候,就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你……”
“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耳朵会很红,藏都藏不住。”
傻瓜都听得出来这已经是嘲笑了。八田决定愤怒地反击,他努力将抱得很紧的伏见推开一些,空出个可以面对面讲话的距离,不料对方的表情正经得让他语塞。
伏见抢白道:“美咲,想不想知道怎么速效治疗感冒?”
“骗谁啊,”八田挑挑眉毛,“有这种方法你应该先把自己治好。”
“这可是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伏见说,不戴眼镜的时候他的脸看起来迷惑性更强一些,“你肯定听过这个说法吧?把感冒传染给第二个人的话,自己的病就能好。”
“是谁说笨蛋不会感冒的?”八田反唇相讥。
“所以才要告诉你一个一定能传染成功的办法。”
不等八田反驳,伏见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吻了他。

漫长而挑逗的、久违的唇与唇零距离,他们在这片黑暗的夜色中接吻。度过了因为惊愕而呆愣的几秒后,八田一度试图挣扎,又被对方的一些小动作彻底打败了。
他实在无法抵抗伏见的亲吻和抚摸,尤其痛恨对方揉捏他的腰线,那太能让人放弃思考。修长的手指像盘踞在黑白琴键上,灵巧地弹奏着他的背脊和腰侧,每一次触摸都带出一条令人颤栗的线,八田在伏见画出的图形中不能自制地颤抖。
他多次开口企图抗议,说出的不成字的音节全被对方吃了下去,咽进肚里,转化为更猛烈的亲吻和吐息落到彼此之间。
八田听见自己脑中产生巨大的马达轰鸣声,越来越慢,越来越重,最终卡达一声停止运转。他迷迷糊糊地意识到,时隔三年,居然还是无法抵抗伏见所给予的哪怕一丁点温情。只要皮肤接触,对方的一切就会化作溶剂流进彼此体内,就像融化在同一个玻璃瓶里。
“猴……唔……”
终于迎来一个呼吸的机会,八田用力喘着气,平息胸腔里剧烈的蹦跳。他感觉到伏见的鼻尖贴着自己的皮肤,公务员好整以暇地侧过脸,一个吻印在颈侧,然后是飞快的天旋地转,八田倒在地面上,背后枕着伏见的手臂,做出个平躺的姿势。
“你……”
他们换了个角度,亲吻却是同样的。不同的是八田没有近视,他倒下时磕到终端的开关,微光从伏见的半侧面投来,于是他清楚地看见伏见垂着眼,认真无比地吻他,眼睛的形状漂亮得像副画。
已经没办法思考了,干脆让脑子烧成灰吧。
八田认命地伸出双臂,环住伏见的脖子。
就这样吧,别管那么多有的没有的。丢掉矛盾,丢掉谴责,丢掉所有阻挡在面前的烦恼、抱负和自尊……只要你也像我一样渴望拥抱你。

对19岁的八田美咲而言,伏见猿比古可以是讥讽的、恶毒的,可以是病态的、充满攻击性的,可以伤害他、嘲笑他、用各式各样的字眼侮辱他。但他从没想到,还能在19岁的年份里看见那个16岁的伏见,眼神认真而小心,像珍视最宝贵的宝石一样珍视八田。
那使他几欲忘记呼吸。

唇线叠在一起,成为两条重合的起点,这一刻滋生出了那么多那么多早已被忘记的温情和情欲,死灰复燃地点燃了他们早已在一千多个日子前覆灭的情感。
“……别说话,美咲,”伏见在亲吻的间隙告诫他,“就现在,什么都不要说。”

我想好好抱抱你,伏见想着,却怎么也无法将这句话说出口。他的手指沿着八田的脊椎滑下,掠过一节节突起,精挑细选着最适合被亲吻的部位。他想在那里印一个小小的吻痕,谁也看不见,只有他们知道。
八田此刻就在他的手臂中,不可思议地安分。就算知道八田在情事中一直意外的温顺,但这不争锋相对的时刻仍让伏见觉得在做梦。

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你,美咲。
即使是现在也想把握机会杀死你,保证你最后看到的听到的都是我。

伏见小心地移动嘴唇,隔着T恤、皮肉和肋骨,抚摸八田的心脏。

美咲,你看见了吗,在我的胸口左侧有一条很细很深的伤口,是从心脏里长出来的。这是国王的新衣,是条充满欺诈的伤,只有同等疼痛的人才能彼此发现。
你一定也有吧,那个刻在刺青之下十一公分的精巧伤痕,那个长年被我用行动和语言刺穿着的伤痕。
就让它们碰触吧,让它们长在一起,把我们连成完整的个体。让血管布满那里,肌肉神经也一起。有朝一日生拉硬扯撕裂它的时候,我会说,真疼啊,而你终于能明白我没有说谎。

那么诚实,诚实得如同「我爱你」这句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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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了好几章的Kiss和告白!!!!!!!!
终于!!!!!!
写出来啦——————————————

我发誓我比伏洗米还痛苦……憋死人了…………

[K][伏八]《用我的情诗插满你的坟头》12

国立金库:


12



摔坑后的第三个小时,伏见终于把通讯终端自带的贪吃蛇游戏100关全部打通,开始寻找下一个消磨时间的伎俩。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空气明显寒冷起来,他摘下眼镜,揉着眼睛,试图缓解因发烧头疼引起的视线模糊。
八田缩在另一个角落,同样举着通讯终端在玩射击游戏。看得出他玩得很不安心,时不时朝这里瞄一眼,终端里不断传来GameOver的音效。
“啊——又死了!”
回答他的是两声轻笑。伏见放下手臂,在洞壁上磨蹭片刻,给自己换了个靠得比较舒服的姿势。
“游戏玩得还是那么烂啊,美咲。”
八田非常火大,已经是一触即发的状态了。他从以前就很容易为输的事发脾气,可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此刻居然强忍着没有骂出声来。
“射击游戏很简单,”伏见不死心地刺激他,“这都玩不好的话,更高级的你也玩不了吧。”
“有种你再说一遍!”
“哦,那给你个机会,”伏见说,好整以暇地伸个懒腰,“想玩什么尽管说,我奉陪。”

我可是在嘲讽啊,那小子居然没有跳起来?
对角线另一头,八田一脸认真地考虑着这个提议。
“什么你都玩?”充满质疑的口气。
“对。”
“好,这可是你说的,”八田说,“那我们来做问答游戏吧。”
“问答?”
“就是以前你给我玩的那种,每题都必须有问必答,不允许说谎, 被发现撒谎的人就算输了,还要请客吃火锅。”
伏见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真亏你还记得呢,那个。”

傻瓜,那只不过是我用来骗你先告白的小把戏而已。
昏暗中,伏见轻轻叹了口气。

他记性很好,清楚记得他们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的情形。那是大约四年前的事了,八田坐在天台上,全神贯注于最新发售的RPG游戏,自己则靠在栏杆上,翻着一本笔记。
“上个月你的零花钱主要花在什么地方了?”伏见。
“游戏和买零食。”八田。
“该你了。”伏见。
“等等!等我打完这个!……好了,嗯我想想,你喜欢的女明星?”八田。
“玛丽莲梦露。”伏见。
“哈?!”八田。
“该我了。寿喜锅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伏见。
“甜的。下个星期有新的海盗片上映,跟我去看吗?”八田。
“无所谓。你喜欢勇者斗恶龙吗?”伏见。
“当然,我是天空三部曲的死忠!唔……唔,我打不过去了,啊啊啊。”八田。
“那我先问了。美咲,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妈的又死了……哎?”
“……”
“……哎??你刚说什么?”
“张嘴。”

然后我偷了一个吻解决这个问题。毕竟他太罗嗦,这是个废话很多还不着重点的笨蛋。伏见理直气壮地想。
鲜有的,这个游戏给他带来的都是些不错的回忆。八田会上钩已经是屡见不鲜的事实了,几乎一问一个准。他本人似乎也不反感的样子。
但会在这种情况下玩这个……实在意外。

可能是发烧的关系,伏见居然在思考中走神了。八田不耐烦地挑起眉毛,“喂!猴子!”他大声喊道,恼火地用球棒敲击着地面,“到底要不要玩啊!”
“无所谓,”伏见说,“你想玩就玩吧。”
“那好,从我开始。”八田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打算扔出一个重磅炸弹作为第一问,“嗯……单刀直入地问了,那个快递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寄给你的。”
原本以为会是个尴尬的问题,没想到对方居然毫无迟疑,几乎可以说是秒答。
八田有点反应不过来:“给我的?什、什么东西?”
“那是你的下一个问题,现在轮到我提问了,”伏见说,“一加一等于几?”
“你当我是白痴吗?!”
“规则里应该有说过吧,不可以用问题回答问题。好了快回答。”
“……2。为什么要寄快递给我?寄了什么东西?”
“因为你付钱了白痴,买的什么就寄了什么。三乘以二等于几?”
“6,不许再问数学问题了混蛋!”八田抓起一把土朝他劈头盖脸扔去,被伏见懒洋洋地随手挡了下来,“那个拍卖网页的店是你开的?一折?尼克松?”
“承蒙惠顾,折后总计一千日元包邮。”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八田看起来快冒烟了,一脚踢开球棒,金属跌落在地上,当啷一声巨响顿时填满了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坑穴,“这算是什么意思?做这种事让你很开心吗!?”
“闭嘴,你很吵。那是你的下一个问题。知道我们为什么分手吗?”
“……哎?”
伏见的口气有点不耐烦:“快点回答。”
“还真敢问啊,这是我要问的才对!别说分手了,根本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消失了的是你吧!”
“拜托,现在是我提问,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停顿五秒。“不知道。”
“啊啊,真是令人安心的答案。”

“到我了,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因为我讨厌你。当然这和快递的事不冲突。”
“什……”
“第四回合,你喜欢老鹰还是鸵鸟?”
“老鹰。猴子,把话说清楚,”八田现在看起来已经在爆发边缘了,可能是忍耐过度的关系,
声音微微有些变调,“……你从那时候就开始讨厌我了吗?”

一个无声的休止符。

没有马上回答,伏见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狭小的圆形天空。
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说话了,令他惊讶的是他们都变得坦率了不少,也越发伤人。
真是好问题。伏见猿比古讨厌八田美咲吗?
在那之前,先确定前提——伏见猿比古喜欢八田美咲吗?
五公分的伏见从他耳朵里冒出来,举着话筒:是的,猿比古最喜欢美咲了!
好的好的,他用想象力把那个小家伙塞回原处,有喜欢才会有讨厌,那么同理,有多喜欢,就有多讨厌。

——你有多喜欢八田美咲?
——超喜欢的,比喜欢自己还要喜欢。
——你觉得喜欢八田的自己怎么样?
——像个疯子一样。小心眼、斤斤计较、惊弓之鸟……无论他看着谁,都觉得像有一把匕首划破我的胸腔,掰断肋骨,把脏器掏出来,悬挂在日光下暴晒,火辣辣的疼。这已经不正常了吧。
——分手以后还喜欢他吗?
——……喜欢。一天比一天喜欢,也一天比一天讨厌。
——这是所谓的独占欲吧?
——是。丑陋得很,不过我就是这样的人。

“大概吧。”
伏见说,声音听起来有点遥远。
八田看见他的手背贴着额头,像是头很疼的样子。
“说不清楚……太久远了。不过比起我来,你的讨厌应该更明显更激烈才对吧。”

八田抓抓脑袋。他的帽子此刻已经不在头顶了,摘下来放在手心里压扁搓圆,彻底沦为缓解情绪的道具。
“谁知道,”八田嘟哝说,声音意外地轻,“如果我会激烈地讨厌什么人……一定是因为先被对方讨厌了。就是这样。”
“因为被敌视,所以就要敌视回去?”
“是啊,跟被打了要还手是一样的道理。”
“看不出你还是个讲求公平的人。”
“什么话,我一直是!”
伏见已经笑出声了,尽管他还是没有把头低下来,从八田的角度只能看见一段修长的脖颈,以及骨架清晰的下颚线条。
“好,”他笑嘻嘻地,“第五问,来自三年前的伏见猿比古:照你的理论,如果我有多喜欢你,你也应该同样喜欢我,不是吗?”

八田咽了口唾液。伏见的问题太刁钻了,他有点不知所措……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是这样一种接近死心的语调。那让他觉得他们仿佛从不是情侣,对方只是一个被自己杀死的人,全然没有期待。
可以感觉得出,伏见还有太多没说出口的话,所有浮于表面的都只是过滤过后的不会太伤人的词语,然而那已经足够冰冷了,让他举步维艰。
这家伙在发烧。八田想,搞不清自己的思路怎么会一下歪到别的地方去,病得不轻,还受了伤……没有平时那么讨人厌了。
头一回。在长达三年的空白后第一次想迈开脚步走近对方,却找不到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伏见的世界里已经长满了漫山遍野的荆棘,将他阻拦在原本随意进出的旷野之外。钥匙挂在最远的枝头上,伸长手也碰不到。

八田终于想起,他也曾拥有过任谁都无法比拟的特权。
那是对伏见猿比古而言,最特别的No.1。

“所以说……”像是突然明白过来,八田美咲的表情在混合了尴尬、头疼、内疚和愤怒之后变得有些不上不下,“你一直都在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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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基佬分手的心路历程真让人疲惫……好累,怎么还没写到H,不会再爱了……

[K][伏八]《用我的情诗插满你的坟头》11

国立金库:


在过去19年的人生中,八田美咲几乎从未遭遇过这样直白的袭击。
理智告诉他你现在可能是处于一个被同性吃豆腐的状态,但情感上又觉得说不过去,毕竟背后这个不是别人,正是分手好久的前男友伏见猿比古先生。
说是吃豆腐,其实该干的以前也都干过了,徒留满地豆腐渣;可要说这姿势妥当吧,显然正常人没事不会摆……考虑到当事人之一是个病号,八田相当犹豫要不要出拳揍他。
我可以给他一拳的,他暗暗攥紧拳头,像我以前揍他那样!
伏见往他脖子后头吹的一口热气适时抵消了这个念头。发烧病人呼出的气如此高热,烫得八田几乎原地跳起来,完全无暇去顾及他说了什么抑或动手反击。
八田剧烈地抖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脸颊热得厉害(天知道为什么毛细血管这么发达)。熟悉的拥抱的姿势和角度让他不自觉想起许多陈年往事,而那无一例外都夹杂着伏见的脸——那张让他不好意思回头看的脸。

平心而论,伏见的脸很对得起他这个人。虽然现在很少有机会看到,但伏见微笑和垂下眼睛时脸部线条英俊得有点煽情。就像大部分人会喜欢好看的东西一样,八田是真的很认可伏见这幅好皮囊,这个家伙只要坐在窗边捧本书就具有相当的欺诈性,当然啦前提是伏见能忍住不转笔或跺脚……更何况那张脸还会时不时凑过来吻他一下,弯起的嘴唇和微微上扬的眼角堪比某种荷尔蒙信号,叫他脸红。

尽管如今指向自己的不再是手指而是刀尖,他的笑容变得蛇牙一样尖锐毒辣……但眉眼还是那样。三年过去,他更高挑了些,看着懒散了些,也清瘦了点。脸颊与下颚的线条变得越发锐利,整个人脱去壳一般锋芒毕露。

上一次像这样近距离拥抱是什么时候呢?
接吻的时候?还是告别的时候?
八田想不起来。
唯一知道的是,许多拥抱在他怀里滞留了太久,以至于温暖不再。

有件事八田美咲从未发现过——他思考时,总是习惯低着脑袋,露出小半截清爽的后颈。而那恰恰是伏见最喜欢的角度。
没有迟疑,伏见张开嘴,轻轻咬住八田后颈上那块皮肤。
他动作很轻柔,像叼着小狗的野狼,甚至在那里烙下了一个细致的吻。
然而八田却像触电似的,猛地从他怀里跳出去,只一眨眼的功夫就退到了最远处。

“你干什么!”听不出是羞耻还是恼火的咆哮声,“……管好你的嘴!”
“我的嘴只是在忠实履行命令而已。”伏见坦诚答道,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闭嘴,”八田说,“离我远点!就坐在那不要动,不要再过来了!”
对方闻言只是耸耸肩,没有半点向他靠拢的意愿。伏见慢吞吞地挪着身体,把自己也塞到另一个墙角,两人在这个半径并不很大的坑里形成了一条尴尬的对角线。
为了自救与救人,八田终于下定决心打开通讯终端。不管伏见接下来会笑话他什么,这件事非做不可……伴随如上信念,八田硬起头皮,顶着伏见同情的眼神拨通了HOMRA紧急联络频道。
联络终端发出连接中的嘟嘟声,在一个焦虑的人听来慢得有些过分。八田曲起右腿,足尖有节奏地拍击着地面,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大家都在酒吧里,应该很快会接电话……
可事与愿违的,两三分钟过去了,这个频道始终没有被接通。八田抬起头,毫不意外地看见伏见露出个喜闻乐见的嘲讽冷笑。

“刚才好像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个频道可靠?”
发烧的人说。声音听起来有点沙沙的。
“闭嘴,上个月镰本旅游迷路了也是用这个频道求救的,很管用!”
八田剜他一眼,恼火地按下再次拨打键。

依然是一片茫然的嘟嘟声,伏见觉得自己几乎可以打出个呵欠来了。

“别傻了,”他终于忍不住摆了摆手,“今天酒吧里没人,都出去玩了。”
“啊?!”
“今天不是活动日吗?每两个月一次的Party节之类的。”
“是、是吗……等一下为什么你会知道?”
“……嗯。”伏见想了想,还是闭嘴了。
总不能告诉你我没事时喜欢特地路过一下HOMRA门口吧,也不能告诉你我经常偷偷打听的事。
“出云不是把你当小孩养吗?”他勉为其难地变相安慰他,“这么大个人丢了都没发现?”

八田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形,努力回忆着白天的种种。
大约两分钟后,他的表情彻底散架了。
“完了,”他嚎道,“因为他总是派我去Secpter4送外卖,所以我临走前恐吓他说,我要离家出走,今天回自己家,不在店里睡……”
“…………”

伏见此刻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同情来描述了。
不过又有点高兴。此刻八田的表情委屈得不行,又憋了一肚子火,相当可爱。
有种自己赚到了独家福利的感觉。

啊——啊……对了,按照这个发展,我也应该打电话求救吧?毕竟是我的情况看起来更危急一点。
他随即意识到,倘若自己坚持不打电话,会显得相当可疑。也许到时候吉娃娃还会发出更高分贝的怒吼声,想想就觉得头痛正在加剧……
认命地叹了口气,伏见从口袋里掏出对讲耳机接上终端,一头塞进耳朵里。
三道密码,输入指令,搜索端口,随后是连接代码和身份验证。伏见修长的手指在石头上敲击片刻,看见终端滴地一亮,秋山的声音随即在耳机中响起。
『Scepter4日常执勤频道为你服务,我是今天的监察员秋山。请讲。』

伏见看着那个代表秋山的编号,不紧不慢地开口——
“喂?喂?”
『你好?我是秋山,请指示。』
“喂?喂听得到我说话吗?”
『……这里是秋山冰杜,伏见桑,您的声音清晰可辨,请下指令。』
“啧,荒郊野外的,信号果然很垃圾。”
终端另一头,秋山惊愕地发现伏见“啪”一声切断了电话。

伏见长吁一口气,正准备拿下耳机,忽然瞥见八田期待焦急的眼神盯着自己,不由得心中一颤。
“打通了……吗?”八田支支吾吾道。
见自己不答话,八田的眉毛又垮了下去。
“没打通啊……”他说,句尾拖得有点长。
看来他是把自己松出的那口气当成哀声叹气了吧。虽然现在这个状况更让我想叹气就是了……伏见皱起眉,再一次打开终端。

频道再次接通。
『Scepter4日常执勤频道为你服务,我是今天的监察员秋山。伏见桑,请讲。』
“喂,听到我说话吗?频道连接上了吗?”
『……您现在声如洪钟,语音监控显示为68分贝,肺活量正常。请指示。』
“喂,喂?”
『……伏见桑……』秋山的口气听起来像是胃病要犯了。

话筒里传来喀拉喀拉的声音,不消几秒,道明寺充满干劲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
『伏见桑?你终于被绑架了?太好了五百万还是一千万,尽管开口!不过听说室长一般情况下不赎员工……』
“这里是伏见猿比古,听到留言请马上回复。重复,这里是伏见猿比古,听到留言请马上回复。”
『胡言乱语什么呢伏见桑,发烧了吗?这里是直连啊哪来的留言——』

道明寺你声音能小点儿吗!
还好戴了耳机……再说我的确在发烧啊!

伏见皱起眉头(在八田眼里再一次成为了求救失败的象徵),复述了一遍指令。
“个人D级情况,特此报告。听到留言请马上回复,重复,这里是伏见猿比古,个人D级情况,听到请马上回复。”
『喔,果然是被绑架了吗。不过没关系伏见桑,前阵子我没买新游戏攒了不少钱,如果室长不肯出钱赎你的话我可以拿存款给你垫上,记得还我哦!看在大家关系不错的份上,利率就按国行算……哎?哎秋山——秋山你不要抢我话筒——』

很明显有人的袖口划过麦克风,又是一阵猛烈的稀里哗啦声,伏见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半晌后,秋山成功夺得主控权:
『伏见桑,如果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不方便开口的话请用三字/秒的语速回答我一句七字俗语,我们会在听到答复后将事态整理并报告给淡岛副长……』
“你——说——什——么——”
『……一字/秒的四字短语,看来没什么大碍。好的,本频道从现在起故障四小时,期间一切来自Scepter4成员伏见猿比古个人的连接请求都将不被认可。重复,本频道从现在起故障四小时,如有其它状况欢迎使用内部方法联络。失礼……』

不等秋山说完,伏见又一次“啪”地挂断了电话。



距离Scepter4总部大楼数十千米的近郊,伏见摘下耳机,神色凝重,眼神肃穆。
他深呼吸数下,转过头,直直望着一脸焦急的八田。
“我们的频道……也接不通。”
他沉痛地说。



TBC





………………你们表扬一下秋山啊容易吗!!!今年青组劳模就是你啦秋山!?

[K][伏八]《用我的情诗插满你的坟头》9-10

国立金库:

9

黑夜以下
越过高楼
越过墙壁
越过暮色
越过黄昏
越过下水道
越过老鼠窝

……
…………
………………

有点编不下去了。
伏见猿比古今天的创作大概要坑了吧,暂时只能到这里为止。

虽然来得有点突然,但伏见现在没工夫吟诗。
他正忙着做一场好梦。

那真是一场令他开心的梦。
15岁的八田美咲坐在窗台上,套着制服衬衫和宽松的西装短裤,小腿赤裸在风里,表皮反射出隐隐的珍珠色,像褪色的海螺或贝母。
从前他的皮肤比现在苍白一些,不是健康的小麦色。虽然有在运动,但到底跟打架是两码事,所以腿上也还没有那么明晰的肌肉;棕红色头发半长不短地拢在脸两边,把本来就小的脸遮得差点找不着。
与自己成对的项链被挂在颈项上,像个所有权的符号。八田就这样坐在窗台上,戴着那副红色入耳式耳机——他们常常一起听的那副——脑袋倚着窗框,半垂着眼,要睡不睡的模样。
19岁的伏见捂着眼睛笑出声来,想着要怎么对付这个家伙。
没有别人,不受干扰,他可以尽情进行那些他想要的恶劣算计。我可真狡猾啊,他想,就这样坐在地板上,假装随便地读杂志上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今天的日期是?”
“10月16日。”八田说,勉为其难摘下一边耳机。
 “住在红色的房间里会让人有什么感觉?”
“生气。”
“地球的自转方向是?”
“由、由东向西?”
“自转速度呢?”
“呃……”

“芝士牛肉汉堡和鱼柳汉堡哪个更好吃?”
“这个我知道!当然是鱼柳!”
“伏见猿比古最不喜欢的蔬菜是?”
“胡萝卜吧?”
“不可以不确定。”
“好吧好吧,那就胡萝卜!”
“牛看到什么颜色会生气?”
“废话,当然是红色。”
“八田美咲最讨厌什么东西?”
“我想想……牛奶好了,就它吧。”
“你喜欢伏见猿比古还是周防尊?”
“当然是猴子……等等,周防尊是谁?”

15岁的八田对于一次公平测试中竟然出现没听过的名字感到无比惊讶,而在他发愣的时候,伏见已经心满意足地放下杂志,走过来捧着他的脸颊。
“不是谁,”伏见说,“你不需要知道。”
当然这话不能跟你说……但你的世界有我就够了,别人能给你的,我也能。
如果早知道后来会被那个红毛害得这么惨,就不会跟你一起去混帮派了。我会好好把你锁起来的,我们谁都别想去。

他看见八田的手指动了动,在随身听上按了暂停。
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瞬间飞快,伏见却精确看到里面满满的都是自己的倒影。

忽然地,皮肤连同指尖都像被灼伤了,开始感受到一丝奇怪的暖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尖端开始将他燃尽。这一点都不难,他远离他渴望的温暖太久了,毫无防备,半点火苗就能使之灰飞烟灭。
可伏见甘之若饴。
这才是你应有的角度,他暗忖道,对,就像这样,用一个独特的角度抬头看我。没有别人,没有谁。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挠你把我当成一根顶梁柱……15岁八田美咲的天空和陆地之间应该只有伏见猿比古。
除了你我从来不曾渴求过别的什么。
这么简单的事,你怎么到19岁还不明白呢。

“伏见猿比古是很小气的,”伏见听见自己说,牵起八田的手腕,在上面咬出一个小小的牙印,“只有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我才能全盘接受;哪怕只差一点,也宁可毁掉。”

你的声音、心跳、手指,你的脉搏,呼吸的节奏、血液的流向、脏器的颤抖,脊柱、牙齿、耻骨,你每一次睫毛眨动、每一次声带振动、每一次视网膜成像…………我希望那都只属于我。
没人能比我更好地照顾到它们的每个细枝末节。只有我知道怎么用最适当的方式让你快乐。
“我是最好的,也是最小气的……”
正是我最让你明白恶毒这个词的含义。
“最适合你的。”
让你爱上我又离你而去的。

他于这场美梦中王子般亲吻了那片暌违三年的脸颊。嘴唇经过处,皮肤柔软一如从前。
不会持续太久的,温驯的美梦总是如此短暂。
而他足以溺毙其中。



伏见是在惊天动地的敲击声中醒来的,哐当巨响,就贴在脑袋隔壁,光用声音就能杀猪。公务员几乎是一个打挺从地上窜起来,看见八田抄着棒球棍,在一旁石头上叮叮当当敲个不停。
“停止制造你手上的噪音,”伏见说,努力让自己的眉头不要皱得太明显,“头好痛。”
“头疼是很正常的吧,”八田吼道,“你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了!”
“哦。”所以我在梦里会了两个小时前男友吗。
“不许笑!”球棒唰地转过来,以极其威吓的姿势对准伏见挺拔的鼻尖,“如果不是你我们就不会从这里摔下来了!”
公务员揉揉脑袋,终于想起这样的钝痛除了睡到头昏之外还有高空坠落的后果。虽然身为氏族有能力傍身是很好,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外加给一个19岁小伙当肉垫,多少还是痛的。
似乎还能听到刚才跌落地面时那声重重的闷响呢。

“我的脑袋很疼啊,美咲。”他说。
八田毛骨悚然地意识到他的口气听起来居然有点像撒娇。
“不想摔得这么疼的话,就不要乱带路把人带到这种深坑里来!”
虽然恼火,但其实口气已经软了不少。
八田吼完,四处张望一番,发现这坑真是深得可以,有接近两三层楼。他试图跳上去,但高度超过了他的最高纪录,没有外物,没有着力点……事情变得麻烦了。




10


“所以是我的错吗?”
“不是为了追你谁会跟到这里啊!结果没人看到地上有坑,这么大一个,居然还蒙着草皮做伪装,到底是想干什么……”
“好深的洞……出不去了吗。”伏见说,撇了撇嘴角。
“你那是什么无所谓的表情?”八田瞪他一眼,“出不去的话我们就得困在这里等人来救了。”
“好啊。”
“什么好啊!你的羞耻心呢?两个大男人在野外双双摔坑,自己爬不上来非要等人来救,难道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我不介意。”伏见说。
他试图做个摊手的动作,忽然发现手腕有点疼……大概是在摔下来时扭伤了吧。
“你不介意我还要脸,”八田说,愤恨地抿着嘴唇,“HOMRA的紧急频道不是用来派这个用场的!”
别扯了,伏见嘲讽地想,你们那些破事我难道还会不知道吗?从前周防尊连买烟忘带钱都要开紧急频道喊出云去救场。当然自从他学会打白条以后情况大有好转,但对多多良这种走在街上都能一脚踩空卡在下水道里的人来说,紧急频道真是勤劳耐用的好东西……
而且从前也不是没人用紧急频道捉迷藏,现在才来假装HOMRA有多严肃活泼未免也为时太晚,写作严肃念作活泼还差不多。总之这频道根本毫无尊严可言,也就八田会老老实实指望它救命。

他斟酌再三,贴着墙沿坐了下来。
“我头有点疼,”伏见说,“美咲,不要吵了……让我静一会儿。”

八田仍旧是气鼓鼓的模样,却很快安静下来。
瞄了一眼手表,接近晚饭时间。十一月的夜间,夕阳沉没得差不多了,在洞口那一小方天空中苟延残喘扎片刻,隐去最后一道红线。
太阳下山,夜色降临。最近的夜晚并不暖和,他们也没有食物和水,就这样卡在一个爬不上砸不穿的大坑里……再没什么比这更糟糕了。
妈的,别让我知道是哪个人或机构在这里挖的坑,否则我一定把他们洗脱一层皮!
满腔怒火的八田暗暗咬碎了一口钢牙。

可即使迟钝如他也感觉得出,猴子不太正常。
半天不闹,没有任何挑衅或讥讽的语句,也没有大打出手的打算,就这么不声不响坐在坑底,好像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似的……太反常了。他至少应该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才对。
努力将自己从“遇难了!”的念头中拔出来,八田摇摇头,小心翼翼朝伏见走去。
“喂,猴子,”他喊道,得到的回答只是沉默,“……你没事吧?”

这家伙刚才坐下的时候捂着手腕呢……不会是受伤了吧?
他还说头疼,要是脑震荡怎么办啊——
天黑以后这荒郊野外的也不会有人来吧,万一真有什么事……
但他不是有能力吗,怎么说倒就倒了,不可能吧。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八田脑内打了个庞大的结,思维直线如他已经搞不清这些问题到底要怎么解决了,此刻只能笨拙地选择最直白也最不愿意尝试的方式。
“猴子,猴子,”八田说,蹲下身凑近低着脑袋的伏见,“听见我说话没?”
甚至没注意到自己下意识放轻了音量。
“喂……”八田伸出手,还没摸到伏见的脸就被一把攥住。
“什么事?”伏见说。
光线越来越暗,八田不确定对方的脸色是不是发红。
他看起来不太好,没精打采,攥着自己的掌心还传来一股高热。

“你发烧了?”八田叫道,“手好烫!”
这下他真没什么火气了(当然在伏见看来这属于典型儿童症候群,注意力极其容易被转移),抽出左手按在伏见额头上。触手的热度让他吓了一跳,没到灼人的地步,但绝对在烧。
“公务员也会感冒?你们的宿舍是摆来看的吧!”八田说,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伏见甚至懒得还手。
“手劲太大了……美咲。”
伏见轻声说,抬起头,翘了翘嘴角,那表情让八田有种错觉:遇难的只有自己而已。伏见总是表现得很自在,仿佛他现在躺在宿舍的沙发上而非坚硬的坑底。
“说话声音也是,太响了……震得我头很疼啊。”

下一秒,那双手臂疾风般伸向自己。八田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就已经被拉过去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我们没有水,美咲,也没有食物。”
滚烫的脸颊贴着八田的耳廓,仿佛要用体温把他熨烫成一张服帖的毯子。
“什么都没有……晚上会很冷,我还在发烧。”
侧过脸,伏见的嘴唇贴着八田耳后那一小块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热的皮肉。柔软得恰到好处,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张口咬住的欲望。
久违的拥抱让他浑身都像过电般,不为人知的颤栗在皮肤下蔓延……兴奋难耐。
“不求救的话,我们也许会死在这里吧。你说呢?”

八田感到对方的声音从未像此刻一样勾魂。
他已经无从分辨这到底是恶作剧还是货真价实的殉难告知了。思考停摆,大脑熄火,意识正式告磐。

男人的手箍着他的腰和背,热量像小小的入侵者,沿背脊而上。
他非要把不相干的词语呢喃得像句情话,叫人耳根发软。
“我们出不去了,但还有武器,足够在这里挖一座坟墓,死后埋在一起。”

我会用刀柄凿出一个大到可以容纳你的墓穴,在泥地上,在我心脏上。
我会用最好的谎言做棺木,为你收殓。把你的尸体连同你所有的秘密埋进我独占的深渊里,不让恶意的秃鹫靠近你。
沉默和谎言是我最大的武器,它们会保护你,为你涂上无懈可击的防护层,让你在星辰陨落后依旧栩栩如生。没有人会知道你去了哪里。在那个世界里,只有我和你。

伏见的声音轻若耳语,恶意引诱,连呼出的二氧化碳都变得滚烫——
“好不好?”
他这样问道。

 



TBC


一口气更了两章,这次字数比较多www
终于写到这段了!!
不容易O<-<

下章再不KISS就找个人爆了我的头啊啊啊啊啊啊————————

[K][伏八]《用我的情诗插满你的坟头》8

国立金库:


8



八田美咲对于自己迄今没收到包裹这件事十分意外。
倒不是他急着要,而是这家以往发货速度实在太快。前几回甚至有过付完钱两小时就收到货物的事,其效率之高,连神经粗如电线杆的八田也不禁思考起了“店主到底住在哪”这样实际的问题。
就是这样一个快如闪电来去无踪的店主,四天了,居然还没收到包裹……再想想那家万年一折的店铺,八田没来由一阵担忧。
“别是卷款跑了吧,可是一千日元到底有什么卷的价值?还是像他说的,最近有些不可告人的缘由,忙到快递都发不了……”
“八田!”草薙的声音传来,适时打断他的妄想,“送个外卖!”

八田走下楼,吧台上摆着包装好的几个袋子,“送到哪?”他把那些食物装进背包,抄起滑板往腋下一夹。
“老地方,”草薙说,看到八田脸上很明显露出了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的表情,“加油!你可以要个小费。”
——但老子并不要小费!
直到八田踏出酒吧,他脑中始终盘旋着这样的咆哮。
说真的,就算伏见想给小费,也得看他乐不乐意,更何况伏见也不像能给出什么像样小费的人……他每次总是数好零钱给他,八田也习惯了把那些钱卷成一卷塞进裤兜,从没仔细清点过。
“除了原则性问题他很少在别的地方坑我,”八田意识到,“唔……该不该生气?”
从来不翻脸、一翻就再见的男人,到底算不算小心眼呢。

也许因为是工作日的关系,今天的大街异常空旷,鲜有行人。
八田踩着滑板慢悠悠晃过街口,听见CD店里放着一张很老的专辑,老得像是中学时候听的歌。
他没听过这张碟,也不知道歌词写了些什么,但伏见很喜欢这个调子,把它当成口头禅似的挂在嘴角,时不时哼上一段。
绿灯亮起,八田在街角来了个紧急转弯,被一道玻璃反光刺了眼。他于这暖和得足以倒流时光的阳光中皱起眉头,觉得耳边似乎又响起熟悉的曲调,恶作剧似的徘徊不去。
他甚至能感到某颗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熟悉的角度,以及因为来自比自己高的人而独有的重力加成——伏见午休时候总是逮着机会就把八田当靠垫——清晰一如昨日。
他停下脚步,清楚意识到这巨大的幻觉足以让自己引发一场交通事故。而那糟糕极了的场面显然不是他想要的。
“……脖子好重啊。”
这样喃喃着,八田用力甩甩胳膊。
CD店还在街角功放着那张无名专辑,八田正正帽子,抬头望向云际,一如从前望着那遥远得想不起在哪的天台和铁丝网。


伏见坐在办公室里,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感冒还没好。
唯一令他高兴的是秋山也好不到哪里去,正戴着口罩,多穿了一层外套,在这深秋初冬的冷空气中绵羊般瑟瑟发抖。
“我提议,以后深夜朗诵会应该暂停一下,”搬着东西走进来的道明寺说,试图从半山高的文件后头探出他橘黄色的脑袋,“这样下去大家都会被感冒打败的。”
“我以为成年男性的体能足够抑制那份小小的凉意……事与愿违。”伏见诗意地答道。道明寺闻言翻个白眼。
“秋山也感冒了,”道明寺说,一边从秋山口袋里抽走残余的那个口罩,“作为好友我得预防起来……”
“听说感冒可以通过口腔黏膜接触有效传染,”伏见说,在秋山惊愕的视线中云淡风轻地抬起下巴,夕阳下映出他高贵的剪影,“真是有益的知识啊。”
道明寺向他投以观察精神病人的眼神:“好的好的,让我们为即将到来的优质外卖做个准备……你要咖啡吗?”
没有回答。伏见听见外卖两个字就优雅地以10米/秒的时速转出门去了,秋山窝在沙发里,发出有气无力的呻吟:“一杯蛋酒……谢谢。”

伏见并没有为自己引发这场感冒而羞愧,相反,他现在满心酝酿着熊熊的创作欲,显然八田的到来为他无聊的生活增添了一笔浓墨重彩。不过他现在并不是要出门拿外卖,根据经验,八田总是要用十五到二十分钟来做与自己见面的心理建设……应该还能磨蹭一会儿。
他走下楼,看见门口停着辆熟悉的印有巨大Logo的厢式货车。“先生,”快递员说,“您的订单号是046422929吗?”
“是的,”伏见说,“老地方。”
快递员按着手表调出一堆数据给他确认,伏见随便扫一眼,把手里装着耳机的盒子递给他,“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他有些不耐烦,“就在两条街外转角的那个酒吧……”
“我们得照流程办事,先生。”快递一本正经道。
“好吧,”伏见说,百无聊赖地打开随身数据库,“确认订单号:046422929。”
快递把操作模式切为声波监控,伏见半眯着眼,听见对方的数据终端用高八度人工语音报告:正在追踪数据,正在读取;读取成功,派送地址:XX町XX街X号2楼,收件人八田美咲先生,个人联络号码XXXXXXX……
我都快背出来了,伏见想,小时候数学公式都没记这么牢过……估计有朝一日就算我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忘了,也不会忘掉他的吧。
这种烂熟于心堪比日出东方一样的真理。

突然有人拍拍他。
“打扰一下,”对方说,不咸不淡地,“你的外卖。”
伏见转过脸,看到八田站在旁边,用棒球棍挂着装满外卖的纸袋伸到他面前。
而伏见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一行字:
最好他没听见那个该死的快递地址。

“——最后重复:客户订单号046422929,派送地址:XX町XX街X号2楼,收件人八田美咲先生,个人联络号码XXXXXXX。请确认。”
快递员的声音精确地插到他们中间。
“是这个地址吗?先生?”这一秒伏见觉得对方压根是故意的,“八田美咲先生的快件,运费已从您的账户中扣除,总额是……”

伏见看见八田的眼神盯着那个盒子——他肯定看到那个尼克松标签了,那么大一行英文,瞎子才看不到;上帝啊我是多有病才没把盒子换掉,早知道就偷副长的那个粉红色礼盒——哦,哦他的头转过来了,表情很复杂……怎么办,这种时候什么借口都没意义,只能希望他的智商不够用了,不知怎么这个成功率好像挺高的……
伴随着这样的胡思乱想,伏见斟酌再三,选择了最下意识的一种:抬腿就跑。
而八田几乎在同一时间原地暴起,“猴子!”伏见听见他的前男友在背后怒吼,“给我解释一下这个快递是怎么回事——”

鬼才会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
公务员先生腹诽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出大门,一猫腰拐进小巷。可以听见八田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听起来他似乎没来得及带上滑板,球鞋踏过水泥地,发出极富节奏的闷响。

伏见忽然觉得,事情暴露了也挺好的。
毕竟我已经很久就没有享受过被倒追着跑的殊荣了,不是吗?





TBC

 

 

……停在这里挺不人道的所以我去继续了
ps所有觉得misaki不会发现的人都太残忍了,他也没这么笨啊!